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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古战残骸遍地，铁砧废墟现世
自机械星环出征东南，雷擎特意指派了一名随行向导。
年轻的孟姓技术官，鼻梁架着一副机械光学镜，绿色数据流在镜片上不间断滚动刷新。其人性格寡言冷僻，全程蹲在船头调试仪器、记录空域参数，旁人不问，他便一言不发。
追雷者起初还想凑上前攀谈两句，几番搭话皆被冷淡敷衍，最后只能讪讪退开，自讨没趣。
林烬反倒暗自点头。
乱世行路，嘴紧心稳、不妄言不多语，才是最可靠的同行之人。
按照孟技术官的测算，全速行军两日便可抵达铁砧基地。奈何远征军战船多为战场缴获、拼凑改造的旧舰，动力残缺、速度受限，远不及机械星环的制式战船。
孟技术官扫过参差不齐的船队，镜片数据流微微卡顿，嘴角下意识抿动，眼底的嫌弃与无奈一目了然。
追雷者看得脸色涨红，正要开口辩驳，却被林烬一记冷眼按住，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火气。
船队昼夜兼程，航行一日一夜后，周遭虚空景象骤然剧变。
原本空旷死寂的深空，开始密密麻麻漂浮起无数残骸碎片。
不再是寻常虚空碎石，尽是锈蚀断裂的机械残件：扭曲弯折的星辰钢梁、炸碎开裂的合金甲板、残缺崩坏的精密齿轮，大大小小、零零散散混杂在碎石之间。
不少巨型金属残块堪比楼宇，表层依稀能看见机械星环的齿轮战锤徽章。历经数十年虚空风沙侵蚀、邪力腐蚀，纹路早已模糊斑驳，如同刻在岁月里的沧桑伤疤。
追雷者蹲在船舷，随手捞过一块飘过的残破金属片。板面上蚀刻的编号依稀可辨，冰冷坚硬，触手生寒。
他捏着残片，心头发沉：“这里到底打过多大的仗？能把战船碎成这副模样？”
孟技术官闻声抬首，光学镜数据流短暂停滞，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冰冷档案：“虚空历二一五年，归墟教突袭铁砧前哨基地。基地守军一千二百名机械修士，全员战死，无一生还。归墟教强攻代价更甚，折损兵力至少两倍。”
“眼前这些残骸，一半是我铁砧守军的战船军备，一半是归墟教的强攻战舰。”
话音落罢，他再度低头紧盯仪器，恢复了漠然姿态。
可林烬看得清清楚楚——他五指死死攥紧镜框，指节用力泛白，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压不住的沉痛与恨意。
神魂铺展而出，覆盖周遭百里空域。
自吞噬幻光核心、神魂蜕变之后，他的感知早已远超寻常修士。
无数残片之上，残留着数十年不散的战场余韵。两种截然相悖的能量气息死死纠缠、亘古不散。
一种是机械文明规整平稳的脉动，如同永动钟表，厚重沉稳；一种是归墟教阴邪混乱的腐蚀气息，如同腐沼毒泥，阴冷黏腻。
两种能量缠斗交织数十年，依旧未能彻底消融彼此。
更可怖的是，残片缝隙间，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气。
岁月流转，血肉早已风化殆尽，可那股凛冽刺鼻的铁锈血腥，依旧死死嵌在金属纹路里，被虚空冷风一吹，隐隐飘入鼻腔，让人胸口发闷、喉咙发痒。
月瑶蹙眉抬手，用丝帕捂住口鼻，身子微微贴近林烬。阿彩躲在船舱内，探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废墟，立刻瑟瑟缩了回去。
二狗蜷缩在船舱角落，抱着膝盖脸色惨白，浑身紧绷。张三默默坐在他身侧，掌心紧按刀柄，低声安抚，眼底却满是凝重戒备。
船队继续疾驰半日，前方视野彻底被一尊庞然大物占据。
整片散乱的残碎废墟尽头，一尊巨型战舰残骸斜插在万丈虚空碎岩之上，如同一柄折断通天的钢铁长矛，又似一尊跪伏虚空、战死不倒的巨人英灵。
战舰体长足足一里有余，通体流线造型，是机械星环制式的鱼型主战战舰。
整艘舰身被厚重红褐色锈迹覆盖，如血色瀑布垂落周身，满目苍凉。舰体之上，密密麻麻遍布狰狞孔洞：巨洞可容战船穿梭，小洞错落密布，边缘尽数焦黑碳化，是高能炮火灼烧、高温熔蚀的痕迹。
船头彻底炸裂断裂，断口处金属层层撕裂，裸露的钢筋骨架突兀探出，如同战死巨兽外露的嶙峋肋骨，触目惊心。
林烬抬手叫停船队，纵身跃至巨型碎岩之上，缓步靠近战舰残骸。
脚下碎岩锈蚀松动，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嘎吱刺耳的摩擦声，细碎黑灰扬起，悬浮在虚空之中久久不散。
指尖抚过舰身落灰，入手冰凉油腻，满是焦糊腐朽的战火气息。
贴近舰体，那股刺骨阴冷顺着指尖攀爬蔓延，浸透四肢百骸，不似金属寒意，反倒像触碰在冰封数十年的尸身之上，森寒刺骨。
锈迹掩盖之下，残缺的齿轮战锤徽章若隐若现。战锤柄断裂、齿轮齿崩碎，彻底残缺不全，象征着这座前哨基地的彻底陨落。
孟技术官紧随而至，仰头凝望着残破巨舰，素来冰冷无波的脸上，终于涌上复杂至极的神色。
沉默良久，他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机械刻板：“这是铁锤号，铁砧基地的主战旗舰。”
“基地沦陷那日，它正在船坞大修，来不及升空迎战。归墟教数十艘战舰合围强攻，硬生生将这艘主战旗舰打成了筛子。”
他抬手逐一指点舰身伤痕，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段惨烈战事。
“这些孔洞，是归墟邪能炮贯穿所致。这片大面积腐蚀，是深渊黑暗本源侵蚀。这些深爪痕，是吞噬岛破军、七杀的凶煞异兽所留。”
“当时舰长下令全员弃舰突围，自己独自留守舰桥，引爆核心储能。”
“一舰殉爆，硬生生炸沉归墟三艘主力战舰，拖住敌军攻势。代价是——铁锤号彻底覆灭，舰长尸骨无存，连遗骸都没能留下。”
一番话说得轻缓，却字字泣血。
追雷者捏着手中金属残片，指节青筋暴起，一言不发，默默将残片轻贴在铁锤号残破的舰身上，躬身一默，转身归队。
月瑶静静立在林烬身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眼眶泛红，指尖微微发颤，满心肃穆悲戚。
林烬绕舰缓步一周，目光落在舰侧数道平行深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