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松节油与旧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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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共绘持续着,像一场无声的仪式。画室里只剩下画笔与画布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颜堇几乎摒弃了所有外界干扰,全身心沉浸在对《虚妄之灵》修复的辅助中,或者说,沉浸在这种被允许靠近温眠工作领域的、赎罪般的陪伴里。

一天下午,温眠需要调配一种特殊的清洗剂,去除画作表面经年累月的烟尘油垢。她列出几种需要的溶剂,其中一种比较生僻的合成树脂溶剂存放在画室最里侧一个高大的储物柜顶层。

颜堇立刻起身去取。他身高腿长,无需梯凳,踮脚伸手便探向了柜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同时也带落了柜顶边缘一个蒙尘的、扁平的硬纸盒。

盒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不是画材,而是厚厚一叠用缎带捆扎的信件,以及几张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空气瞬间凝固。

颜堇的动作僵在半空,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物件上,瞳孔骤缩。那些信封上熟悉的、娟秀的字迹,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记忆最不设防的锁孔。而那些照片……是他和温眠的合影。在旧画室的窗边,在海边的礁石上,她的笑容明亮而真实,他的手揽着她的肩膀,眼神里是毫无阴霾的、满溢的爱意和骄傲。

那是他早已遗忘,或者说,被自己强行深埋的过往。

温眠也看到了地上的东西。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握着溶剂瓶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与己无关的旧物。

颜堇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弯腰,捡起一封信。信封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写的。在他沉迷于所谓的“突破”,开始夜不归宿,用冷漠和争吵将她推远的那段日子里,她曾给他写过很多信。他一封都没拆开过,甚至不耐烦地将它们全部塞进了这个盒子,扔到了柜顶,眼不见为净。

他颤抖着手,抽出了信笺。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墨水的颜色也沉淀得更加深邃。

「颜堇,今天窗台上的茉莉开了第三朵,很香。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味道,我晒了一些花瓣,或许可以试着调进油画媒介里?当然,如果你觉得会干扰色彩的纯粹,就算了……」

「……又吵架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平静的生活在你眼里就成了创作的坟墓?难道只有痛苦和混乱才能孕育艺术吗?颜堇,我有点害怕,害怕你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件……工具。」

「……今晚月色很好,像我们第一次在画室相遇那晚。你还记得吗?你说我的眼睛里有星星……现在,星星好像快熄灭了……」

信上的字句,平和,甚至带着试图沟通的温柔,却字字如刀,凌迟着颜堇此刻清醒的神经。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孤灯下的身影,是如何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写下这些最终石沉大海的文字。而他,当时在做什么?或许正某个酒吧或另一个“缪斯”的身边,追求着他那虚幻的“极致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