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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初见后,这位吏部侍郎家的千金便正式开始了她的伴读生涯。
她每日准时到来,衣着素雅得体,举止娴静端庄,仿佛天生就该是这宫廷画卷中的一部分。
太傅讲学,她凝神静听,偶尔提问或应答,言辞清雅,见解不俗,常常引得古板的太傅也捻须颔首,目露赞许。
她似乎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从不多言,从不逾矩,对萧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距离,但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却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比如,她会注意到萧彻偶尔轻咳,次日便会带来一小罐自家秘制的、清润的枇杷膏。
又比如,她会记得萧彻某日多看了两眼的书,下次便会“恰好”带来相关的典籍注释。
而最固定的,便是每日都会带来的、不同花样的江南点心,用精致的食盒装着,味道清淡雅致,摆盘也极为讲究。
这一日,太傅讲解《诗经》中的《蒹葭》,林婉儿轻声解读着“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意境,声音柔美,与窗外渐盛的春色相得益彰,萧彻听得认真,偶尔点头。
沈砚坐在一旁,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页书角,看着林婉儿将一碟新做的、形如莲叶、翠绿欲滴的翡翠豆糕轻轻放在萧彻手边的小几上。
“殿下,今日的豆糕用了新采的嫩叶汁,清热明目,您尝尝。”林婉儿的声音依旧温柔。
萧彻抬起眼,对她微微颔首,道了声:“有劳。”
随即拿起一块,尝了一口,评价道,“清香可口,不错。”
他的态度依旧是礼貌而疏离的,并未见多少热络,但沈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从林婉儿到来第一天就存在的、微妙的不得劲,又开始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
那里放着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他昨日特意让观墨从宫外最有名的饴糖铺子买来的,裹着厚厚芝麻和花生碎的饴糖。
他知道阿彻小时候爱吃甜,虽然现在大了,口味可能变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着,想着也许阿彻读书累了,或者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能随时拿出来。
可现在,看着那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翡翠豆糕,再看看自己袖袋里那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粘手的饴糖,他突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人家送的是清热明目的雅致点心,他带的却是孩童零嘴般的糖块。
人家食盒精美,举止优雅,他难道要当着林婉儿的面,掏出个油纸包,咧着嘴说“阿彻,吃糖!”吗?
沈砚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婉儿那可能依旧保持温婉、但眼底或许会掠过一丝讶异或……好笑的神情。
一种混合着自惭形秽和莫名恼火的情绪,让他伸向袖袋的手,默默顿住了,然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
那包饴糖,便被他更紧地攥在了袖中,没有再拿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阿彻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一层名为“规矩”、“体统”,或者说是林婉儿所代表的那个“正常”宫廷世界的,看不见的薄膜。
接下来的骑射课上,这种莫名的焦躁感更明显了。
许是心中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沈砚今日表现得格外卖力。
弯弓搭箭,瞄准,松弦,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嗖”地离弦,咄的一声,正中红心!
甚至比旁边几位年长些的宗室子弟射得还要准。
“好!”教习师傅难得地高声赞了一句。
沈砚心中略有得意,下意识地就朝萧彻那边望去,想看看他的反应。
却见萧彻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的林婉儿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讲解某种步法要领?
林婉儿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轻轻比划着,姿态优美。
萧彻听得专注,并未注意到沈砚这边精彩的的一箭。
沈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悻悻地放下弓,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