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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间,风穿翠竹,簌簌作响,彩蝶不时掠过桌角,远处清泉叮咚如乐。三人从天地风物聊到修仙心得,又谈及人间趣事,言语投机,不知不觉间,壶中酒已去了大半,桌上菜肴也见了底。
十叶望着眼前的清幽景致,再看凤无双谈吐间的坦荡热忱,先前那点囚禁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只觉这七星洞的洞天福地,果然配得上“绝佳待客之地”的美名。
酒意微醺间,风拂竹影晃动,十叶脑中忽然闪过方才的闲谈——凤无双竟随口提及了桃花谷。那处秘境的传说虽在世间断断续续流传了千百年,可知晓传说背后“一人一仙”的真容,且能精准将名字与他们二人挂钩的,放眼三界也寥寥无几。毕竟当年他们隐于桃花谷,不问世事,踪迹向来隐秘,除了至亲至交,极少有人知晓这段过往。
她放下白玉酒杯,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抬眸看向凤无双:“大王,冒昧问一句,你究竟有多少岁了?这桃花谷的旧事早已鲜有人知,你怎么会知道,传说里那桃花谷中的一人一仙,就是我和他呀?”
凤无双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冲淡了先前的客套:“十叶仙子不必如此见外,‘大王’二字听着生分,你直接唤我凤无双便好。”
“啊?”十叶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直呼其名好像不太妥当,毕竟你修为高深,又这般热忱待客……要不,我叫你姐姐吧?”
“姐姐?”凤无双微微挑眉,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料到她会这般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对呀!”十叶仰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真切的亲近,“你生得这般貌美,气质又温婉,叫你姐姐再亲切不过了。往后你也不用拘着,直接叫我十叶就好,不用带什么仙子的称呼啦。”
凤无双凝视着她坦诚明亮的眼睛,沉默片刻,唇边的笑意渐深,最终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随你便是。”
凤无双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方才还带着几分纵容笑意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翠竹掩映的光影,神色间添了几分悠远与怅然,而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当然知道你们。若不是当年的十叶仙子出手相助,哪里还有今日的我——早在二百多年前,我就该死于那缠人的麻风病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落在十叶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十叶,你对桃花谷当年的往事,还有几分印象?我,就是当年那个被母亲紧紧抱着,哭着跪在谷外求你医治的五岁孩童。”
“啊?!”十叶惊得猛地站起身,白玉酒杯险些从手中滑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仔细端详着凤无双的面容,半晌才回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惊叹:“那这般算下来,到如今差不多已经过了二百多年……也就是说,姐姐你如今竟已有两百多岁了?”
凤无双轻轻摇头,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也许吧。岁月太过漫长,日复一日在这洞中度过,我早已记不清确切的年岁。况且这七星洞是块福地,洞中岁月与外界截然不同,流逝得格外缓慢。”
十叶心中的惊讶尚未平息,又忍不住好奇追问,眼神里满是探究:“那你如今是已修成正果了吗?不然为何能容颜不老,始终保持着这般年轻的模样?”
“这一切,还要多亏了你当年的神针。”凤无双抬手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感激,“自从当年受了你那治疗麻风病的针术,我的身体便有了异样——皮肤竟一直停留在五岁时的状态,再也没有随岁月老去。”
“太神奇了!”竹十叶眼中满是惊叹,忍不住失声叹道,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佩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一旁的柳清风深以为然,颌首点头,目光中也带着几分赞许与好奇,显然被这番经历勾起了浓厚兴致。
凤无双望着二人神色,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缓声道:“对啊,当年得知其中关窍后,我便四处游历拜师,一心想踏上修仙之路。可谁知仙道讲究根骨与心性,我苦修多年,法力修为却始终进展缓慢,如同龟爬。后来机缘巧合下,我转而涉足魔道,那边的人都说,魔界的修行法门,本就更适合我等命格的人。”
柳清风眉头微蹙,适时问道:“那如今你的七星洞,门下收了多少门徒?”
“没多少,”凤无双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坚持,“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个。”
竹十叶闻言,脸上的惊讶更甚,忍不住追问道:“难道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魔教,并不是指你们玄勒教?”
“当然不是!”凤无双语气陡然加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愤懑,“江湖中那些烧杀抢掠、为祸四方的恶行,传说都归在魔教头上,可真正作恶的其实是黑门教!他们行事阴狠狡诈,每次闯下祸事,便故意留下玄勒教的记号,将脏水全都泼到我们身上。”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平复,却多了几分郑重:“我们玄勒教虽是实实在在的魔修,却只潜心修炼自身修为,从不愿插手江湖纷争,更绝不会做那些祸害人间、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我们收徒极严,心性不端、品行败坏之辈,想要入我玄勒教的门,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可那些人怎会善罢甘休?”柳清风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自然不会,”凤无双苦笑一声,“他们被我们拒之门外后,转头便投了黑门教。那黑门教门槛极低,来者不拒,如今门徒早已遍布全国各地,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势力倒是越来越大了。”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竹十叶和柳清风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在此之前,他们和江湖上大多数人一样,都认定魔教只有一个,而玄勒教便是那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派,却从未想过其中还有这般隐情。
“啊?”二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错愕,竹十叶更是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魔教竟然不止一个?”
凤无双坦然颔首,语气肯定:“当然不止。这世间魔教分支众多,只是大多势力微薄、默默无闻,其中规模最大、行事最猖獗的便是黑门教,而我们玄勒教,不过是因为修行法门特殊,又被黑门教屡次嫁祸,才成了名气最响的那个罢了。”
竹十叶和柳清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与茫然。这些天来从玄天宗和老莫口中得知的信息被彻底颠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面面相觑,脑海中一片纷乱。
“大哥!出事了!”
恰在此时,一道急促的呼喊声突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凝重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大王脸色煞白,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原本整齐的衣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脚步踉跄地一路小跑进来,连门口值守弟子的行礼都顾不上回应,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急切。
他几步冲到凤无双面前,也顾不得在场的竹十叶和柳清风,慌忙俯下身,双手拢在凤无双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低语起来。虽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三大王不断变化的神情——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焦虑皱眉,偶尔还忍不住抬眼望向殿外,不难看出事情定然十分紧急,甚至可能暗藏凶险。
凤无双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随着三大王的低语渐渐沉了下来,眉头越蹙越紧,眼中刚刚褪去的愤懑被一层凝重取代,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泛白。待三大王说完最后一句,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神色,转头看向竹十叶和柳清风时,已恢复了几分从容,只是语气中难掩一丝歉意:“二位,实在对不住,府中突生变故,需我即刻去处理,暂且失陪一下。”
她微微欠身,姿态依旧恭敬,又补充道:“这七星洞虽不比江湖胜地,却也有几处景致尚可,你们不妨在此随意转转,稍作等候,我处理完事情便立刻回来,定不耽误与二位继续细说前因后果。”
话音刚落,凤无双便不再多言,朝二人略一点头,随即转身跟着三大王快步向外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竹十叶和柳清风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间,心中又多了几分疑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与玄勒教有关,还是和那行事诡谲的黑门教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