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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很快就回。”慕容清风笑着拍了拍箭囊,转身从院侧门走了出去。侧门外是一条蜿蜒的小土路,顺着山势往山后延伸,暮色里,路边的灌木影影绰绰,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倒也不算冷清。他提着弓箭,脚步放轻,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既盼着能撞见几只野兔、山鸡,也仔细打量着路边的草木,想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转过一道山弯,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潮湿的坡地。坡地上长着茂密的蕨类植物,叶片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在暮色里泛着微光。慕容清风正想往前走,目光却被蕨类植物间的一抹白吸引了——那是几簇形状奇特的菌菇,菌盖圆圆的,像撑开的小伞,通体雪白,伞沿还带着一圈淡淡的浅褐色纹路,看起来格外好看,菌柄笔直,根部沾着湿润的黑土,透着新鲜劲儿。
“这是……菌子?”慕容清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蕨类叶片,仔细打量着。他自小在王府长大,虽见过不少山珍海味,却很少认得出山野里的菌菇——只知道有些菌子能吃,有些却带着剧毒,若是误食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犹豫了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菌盖,只觉滑溜溜的,带着凉意。“看模样倒不像有毒的,先采些回去,让十叶看看能不能吃。”他想着,从腰间解下随身的布袋,小心翼翼地将菌菇连根拔起,尽量不碰碎菌盖,一株株放进布袋里,不多时便采了小半袋。
采完菌菇,他又提着弓箭在附近转了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树林深处,盼着能有野兔或是山鸡出现。可天色越来越暗,林间的光线越来越弱,只能隐约看到树木的轮廓,连飞鸟的影子都少见。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消失了,只剩下灰蒙蒙的暮色,再待下去不仅难有收获,说不定还会迷路。“罢了,今日是没指望打猎了。”慕容清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掂了掂手中的布袋,至少还有些菌菇,总比空手而归强,便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膳房时,刚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水汽,抬头一看,只见灶台上的铁锅里正冒着热气,水已经烧开了,翻滚的水花带着“咕嘟咕嘟”的声响。十叶正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干柴,似乎正准备添进灶膛里,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眼中的担忧化作笑意:“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找到吃的了吗?”
慕容清风走上前,将手中的布袋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撞见野兔山鸡,不过在山后采了些菌子,模样看着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说着,他打开布袋,将里面的菌菇倒在干净的陶盘里——雪白的菌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确实瞧着喜人。
“哇哦,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灵菇!”十叶指尖捏着那朵伞盖饱满、泛着莹润光泽的菌子,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雀跃,“听说吃了能滋阴补元、固本培元,是真正的好东西,我们现在就下锅炖个鲜掉眉毛的蘑菇汤尝尝!”
慕容清风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眼底漾着温柔的暖意,伸手轻轻握住她沾了些许草木气息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而愧疚:“都怪我,这段时间奔波劳碌,让你跟着受了不少苦。”
“你说什么傻话呢。”十叶轻轻推开他的手,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能和你一起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远离尘嚣纷扰,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她转身,又回头冲他摆了摆手,“你先去书房和藏书楼逛逛,看看那里的书都还在不在,说不定能找到些有意思的古籍,稍等片刻,灵菇汤很快就好啦!”
“你怎么好像之前来过这里?”慕容清风纳闷,十叶和自己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自己只有在梦里来过,但是梦里的清风崖可不是这般荒芜的样子,而是到处都是琉璃楼阁的仙山,而且所有的印象只是模模糊糊。但是十叶却好像在这里生活了好久一样,对这里的一切那么了如指掌。若说她也是梦到那就不可能了,难道她真是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人?
十叶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隔着窗棂隐约可见——她正低头擦拭陶罐,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连切灵菇的动作都透着几分认真的温柔。慕容清风立在廊下望着,心头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像是漂泊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岸。这一刻,他愈发笃定,什么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犹记当初二哥将十叶带回王府时,她穿着一身浅青色衣裙,站在海棠树下微微颔首,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彼时他只是远远看着,便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仿佛这姑娘早已在他心上停留过千百遍。后来,这份莫名的好感渐渐发酵,他总会有意无意地绕到她常去的花园,或是在她练剑时“恰巧”路过,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深陷爱河,却碍于二哥的颜面,连靠近都成了奢望。那些不得相见的日子,思念如潮水般漫溢,他只能悄悄躲在王府藏书楼的回廊里,远远望着她临窗读书的模样——阳光洒在她发间,映得书页都泛着暖光,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批注,那般专注动人,让他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要上前的冲动,指尖都攥得发紧,最终却还是默默转身,将心事藏进心底。
若不是那个离奇的梦,若不是王府旁那片林子,十叶凭着一身轻巧的轻功飞到他面前,眼底带着惊喜说“你长得像我一位故人”,慕容清风无论如何也不敢鼓起勇气,带着她寻到这迷迷蒙蒙的清风崖。如今站在这里,看着身边人忙碌的身影,感受着这崖上的宁静,他忽然觉得,所有的波折与等待都有了归宿,这一切,当真都是老天早已安排好的机缘。
慕容清风收回思绪,又踱步来到前院那栋写着“藏书阁”三字的小楼前。三层木楼透着岁月的痕迹,朱红的窗棂有些褪色,屋檐下的木梁刻着简单的云纹,虽显陈旧,却依旧稳稳当当,透着几分古朴的厚重。他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那是十叶日间清扫房间时寻到的,竹编的骨架精致玲珑,糊着半透明的纱纸,里面还剩半截红烛,点燃后透出暖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轻轻推开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周遭的静谧。一股混杂着旧书卷墨香与干燥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时光沉淀后的温润。慕容清风提着灯笼缓缓走入,暖黄的光线下,书架整齐排列,案几上蒙着一层薄尘,却依旧能看出摆放的规整。奇怪的是,这里的一切明明都是陌生的,可他心头却涌上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多年前曾在这里静坐读书,曾在这案前挥毫泼墨,连书架上某一层书籍的摆放顺序,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这种陌生与熟悉交织的感觉,让他微微一怔,恍惚间,竟不知是身在梦中,还是重回了前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