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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后的一个日子,具体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慕容静放下茶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父王说,要等过完年,选一个良辰吉日再启程。”春节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今年的春节,对她而言,却注定是离别的序曲。
“母妃知道这件事吗?她怎么说?”慕容澈又问道,他想着母妃素来疼爱姐姐,或许会为姐姐求情。
提到母妃,慕容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母妃自然是知道的。这些日子,她整日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可她也没有办法。父王心意已决,皇命也已下达,谁也改变不了。”她想起母妃偷偷抹泪的模样,心中便一阵揪痛。她是母妃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却要远嫁他乡,让母妃承受这般相思之苦,她心中愧疚不已,可却无能为力。
茶台上的白气依旧袅袅升腾,茶香依旧清醇浓郁,可在场三人的心境,却早已不复最初的平静。慕容澈皱着眉头,一脸的愤愤不平,还在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姐姐不去和亲;十叶握着慕容静的手,心中满是心疼与不舍,却不知该如何安慰;慕容静则望着窗外的雪景,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那抹对故土的眷恋、对未来的迷茫,却如这茶水中的余味一般,久久不散。
廊下的铜铃依旧在风中摇晃,叮铃作响,只是那声音听在耳中,却多了几分萧瑟与凄凉。这一屋清宁,一盏雪茗,终究是留不住即将到来的离别。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而离别的日子,也在一天天临近。慕容静知道,她能做的,便是珍惜这最后的清净时光,珍惜与亲人、挚友相处的每一刻。至于未来的路,无论多么艰难,她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廊下铜铃的声响还带着几分萧瑟,茶台上的白气渐渐弱了些,青瓷碗里的茶汤也凉了几分。慕容澈看着姐姐眼底深藏的落寞,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热血,他猛地攥紧拳头,声音虽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你害怕,我到时候陪你去便是!”
说这话时,他微微挺起胸膛,原本带着跳脱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下颌线也绷成了一条利落的弧线,连平日里总爱晃悠的脚尖都稳稳地踩在地上。往日里他总爱跟在姐姐身后撒娇耍赖,可这一刻,倒真显出几分不似同龄人的英雄气概来。雪儿在一旁听着,手中擦拭茶釜的布巾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从未见过自家少爷这般认真的模样。
慕容静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一层温润的水光。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指尖触到他攥紧拳头时凸起的指骨,心中又暖又酸:“那怎么行?父王就你这么一个嫡子,将来漠北王守护边关的大任还得你来担。”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漠北的风沙烈,边境的战事险,父王和母妃都盼着你能撑起这片天地,姐姐怎么能让你为了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我才不要当什么漠北王!”慕容澈猛地甩开手,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叛逆与执拗,脸颊也因激动涨得通红,“要当让三弟四弟去当,他们日日跟着太傅学兵法,比我更懂怎么守边关!”他说着,眼神软了下来,望向慕容静与十叶的目光满是依赖,“我只愿和姐姐、和十叶妹妹们守在一起,喝姐姐煮的雪水茶,看庭院里的红梅开,这样的日子才有意思。”
她望着弟弟眼底纯粹的期盼,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暖意:“傻阿澈,往后你娶了十叶妹妹,就能天天和你的好妹妹在一起了。我们这些姐姐,迟早都是要出嫁的,哪能一辈子陪着你?”她说着,还故意朝十叶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打趣。
十叶本就被慕容澈的话闹得脸颊发烫,此刻被慕容静一打趣,更是羞得耳根都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襦裙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娇嗔:“他要娶,我还不一定嫁他呢。”说罢,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慕容澈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少女的羞涩,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慕容澈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尖发颤,刚才的激动与委屈瞬间被这抹娇羞冲散了大半,可嘴上却不肯服软。他梗着脖子,故意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可眼眶却悄悄红了,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不嫁我,我也不娶别人!大不了跟着姐姐到西藏做喇嘛去,一辈子陪着姐姐!”
这话本是玩笑,可他说的时候,指尖却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着慕容静,仿佛真的在认真盘算这件事。慕容静听了,刚压下去的笑意又涌了上来,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慕容澈的额头:“你呀,净说些胡话。”
一旁的十叶也忍不住笑了,她抬起头,眼中的羞涩褪去了些,多了几分灵动:“听说在西藏做喇嘛也是可以娶妻的,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躲开娶亲的事。”她说着,还故意朝慕容澈挑了挑眉,模样俏皮得很。
慕容澈被她堵得一噎,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他挠了挠头,像是赌气一般,梗着脖子道:“那就去寺庙做和尚去!和尚总不能娶妻了吧?”他说着,还故意板起脸,装作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可眼底的红意却越来越浓,连声音都低了几分——他哪里是真想出家,不过是舍不得姐姐离开,又不知道该如何挽留罢了。
“哎呀呀,你这是要悟道了?非得出家不可!”慕容静被弟弟这副较真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连眼角的水光都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了揉慕容澈的头发,将他有些凌乱的发髻揉得更乱,“你呀,就是被父王和母妃宠坏了,一点都不懂世事艰难。真让你去寺庙里吃斋念佛,不出三日,你就得哭着喊着要回来喝我煮的茶。”
慕容澈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任由姐姐揉乱自己的头发。他能感觉到姐姐指尖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香,可一想到再过不久,这温度、这香气就要远隔千山万水,他的鼻子就一阵发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他连忙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凉茶——茶汤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酸涩。
十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泛起一阵难受。她悄悄拉了拉慕容澈的衣袖,轻声道:“你别胡说,静姐姐只是去和亲,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等将来边境太平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去西藏看她呢。”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无力——西藏与漠北相隔万里,山高水远,想要再见一面,又谈何容易?
慕容静看着两个孩子眼底的不舍,心中也泛起一阵怅然。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汤的清苦在舌尖蔓延开来,一如她此刻的心境。她放下茶碗,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庭院里的红梅依旧娇艳,白雪依旧皑皑,可这清宁的景致,却再也暖不透她心中的离愁。
“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慕容静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温和的笑容,“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节了,趁这段日子,我们多煮几次雪水茶,多看看这庭院里的红梅。等过了年,姐姐再给你们做你们爱吃的梅花糕。”
慕容澈和十叶听着,都用力点了点头。廊下的铜铃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声响里似乎少了几分萧瑟,多了几分珍惜——他们都知道,这样围坐煮茶、闲话家常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茶台上的青瓷碗静静立着,碗底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许是在默默记录着这短暂却温暖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