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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院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与轻声笑语,王府的三位小姐、两位公子闻讯赶来,齐齐到王妃跟前请安。
最先踏入院门的是慕容澈的亲姐姐慕容静,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绣折枝海棠的襦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乌黑的秀发挽成精致的飞天髻,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果真是承袭了王妃的好相貌,在姊妹中最为出挑。她走到王妃面前,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得体:“母亲安。听闻今日府里来了位小妹妹,女儿特意过来瞧瞧。”
不知何时慕容澈带了一个野丫头回来的消息在府里已经传开了,看样子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侧妃所生的小姐,慕容兰穿一身湖蓝色衣裙,性子略显活泼,行礼时还忍不住偷瞄了十叶一眼,脆生生地说:“母亲好!这位就是新来的妹妹吗?看着真可爱。”旁边的慕容月则穿了件月白色长衫,性子偏文静些,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轻声道:“母亲安。”
待三位小姐站定,两位公子也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形挺拔,比慕容澈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腰窄,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矫健,面容俊朗,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与潇洒,正是府里人常说的三公子慕容瑾——漠北王最器重的儿子。他大步走到王妃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母亲!儿子刚从演武场回来,听说有客人,就赶紧过来了。”说着,他转头看向十叶,又扫了眼身旁的慕容澈,笑着打趣:“澈哥哥,这位就是新来的妹妹?你可得好好照顾人家,别总闷着不说话。”
慕容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没接话。十叶却看着慕容瑾愣了神:这少年看着比慕容澈还要壮实,年纪瞧着也不小,怎么反倒唤慕容澈“哥哥”?她心里琢磨着,许是慕容瑾身子骨好,发育得比同龄人快些,才显得成熟。
十叶对比性地又看了看慕容澈,他今日穿了件浅青色长衫,身形依旧单薄,站在高大的慕容瑾身边,更显得清瘦。府里人都称慕容澈为“二爷”,十叶先前还疑惑为何他排行第二,此刻心中忽然想起王妃曾无意间提过的往事——原来在慕容澈之前,王妃还曾有过一个长子,那孩子比慕容清风还要俊朗,性子也活泼,可惜前几年随漠北王去猎场打猎时,不慎从马上摔落,当场就没了性命。
也就是从那时起,慕容澈突然得了一场怪病,身子日渐消瘦,精神也不如从前。王妃请遍了府里的医生,甚至从江湖上请了不少有名的郎中来看,可所有人都诊不出病因,只说他身体无大碍,多吃些滋补的东西就好。可偏偏慕容澈吃不下多少东西,越是滋补的汤膳,他越难以下咽,到后来饭量越来越小,身子也越来越弱,成了王妃心头最大的牵挂。
跟在慕容瑾身后的便是慕容清风,他是王府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位,因为他自小淡泊名利,不争不抢,把自己打扮的也是毫无特点,一点都不起眼。也只有十叶能看得出他本是一位上仙,来人间是带着目的的。
王妃看着三位公子,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对亡子的怅然,随即又柔了下来,对着慕容瑾道:“你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汗,先去换身衣服再来。瑾儿,你是哥哥,往后也要多照拂着些澈儿和妹妹们。”又转头对几位小姐说:“你们既然来了,就陪十叶多说说话,带她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别让她觉得生分。”
“是,母亲。”众人齐声应道,慕容瑾笑着应了声“知道了”,便转身去换衣服了。慕容静则走到十叶身边,拉起她的手,温和地说:“妹妹别拘束,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慕容兰也凑过来,叽叽喳喳地问:“妹妹叫十叶是吗?府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我一会儿带你去花园里看菊花好不好?”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二爷慕容澈带了个野丫头回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漠北王府的各个角落悄悄传开了。
后厨里,洗菜的婆子们一边搓着手里的青菜,一边压低了声音议论。“你们听说了吗?昨个二爷从外面回来,身边跟着个穿粗布衣裳的丫头,看着面生得很,听说是从乡下带来的野丫头呢!”烧火的丫头手里的火钳顿了顿,眼里满是好奇:“真的假的?二爷素来性子文静,从不跟外人亲近,怎么会突然带个丫头回来?莫不是哪家的远亲?”旁边切菜的师傅插了句嘴:“远亲哪会穿那样的衣服?我瞧着那丫头头发都没梳整齐,许是二爷路上捡来的?”几句话下来,后厨的人都没了心思干活,满脑子都是那个“野丫头”的模样。
前院的回廊下,几个洒扫的小厮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我路过王妃的院子,听见里面有姑娘说话的声音,不是静小姐也不是兰小姐、月小姐,听说是二爷带回来的丫头,还被王妃留了下来,要让她跟小姐们一块儿玩耍呢!”另一个小厮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一个乡下丫头,还能进王妃的院子?不会是有什么来头吧?”“谁知道呢!不过看二爷对她的样子,倒像是挺在意的,方才还亲自把人送到王妃跟前呢!”
就连平日里清净的小姐们的院落,也没能避开这股议论风潮。一大早,慕容兰的贴身丫鬟正给她梳理头发,忍不住小声禀报:“小姐,外面都在说,二爷带了个野丫头回府,还被王妃留了下来,一会儿还要让您和静小姐、月小姐陪她熟悉府里的环境呢。”慕容兰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挑了挑眉:“野丫头?什么样的野丫头,能让二哥亲自带回来?我倒要瞧瞧,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粗鄙。”隔壁慕容月的院子里,她的丫鬟也把消息告诉了她,慕容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手里的书卷却没再翻动,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能让素来寡言的二哥破例带回府的丫头,总归是有些特别的。
就连刚换完衣服的慕容瑾,路过侍卫房时,都被几个相熟的侍卫拦着问:“三爷,您知道二爷带回来的丫头是怎么回事吗?府里都传疯了,说那丫头是乡下过来的野丫头,真的假的?”慕容瑾笑了笑,拍了拍侍卫的肩膀:“不过是个寻常丫头,被王妃留着陪妹妹们解闷,你们别瞎传,仔细让管家听见,又要罚你们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能让一向安静的澈哥记挂着的丫头,倒真想再见一面,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时间,整个漠北王府,上到管事嬷嬷,下到洒扫的仆役,几乎没人不知道“二爷带野丫头回府”的事。有人好奇她的来历,有人猜测她的身份,也有人悄悄等着看这丫头在府里会闹出什么动静,唯有当事人十叶,还在王妃的院子里,跟着慕容静和慕容兰熟悉环境,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府里人人议论的焦点。
深秋的花园正是绚烂时候,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紫红的秋菊在花台间铺展成锦,风里裹着桂花清甜的香气,连阳光都变得慵懒起来。十叶拢了拢月白色的夹袄,跟着慕容兰、慕容月在花径间漫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自打入府,她还是头回这样自在。
“十叶妹妹你看!这株‘墨菊’开得竟比去年还大!”慕容兰忽然停在花台边,伸手轻抚过丝绒般的花瓣,声音里满是欢喜。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枣红色骑装,发间只簪了支玛瑙簪,举手投足都透着股爽朗劲儿,袖口沾着的几片银杏叶更添几分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