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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站在亭子边上,看着山下渐渐苏醒的望云城。
屋瓦上腾起第一缕炊烟,早市的叫卖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卖油条的吆喝声、还有谁家小孩被催着起床时哇哇的哭声,混在一起,沿着青石板路一层一层地铺开,像一幅被水浸润着缓缓展开的画。
他昨夜守了整整一夜,那“东西”(不管是什么)始终没有现身。
墨玄站在亭子里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转身往山下走,走到乱葬岗边上时也没多看那坟地一眼,只当是路过。
一个凡人,独自坐在山巅,煮茶守夜,面无惧色,整夜不眠——这本身就是一道最显眼的、近乎明目张胆的诱饵。
可那东西却一直没敢咬钩,要么是谨慎过头了,要么……墨玄的脚步在山腰的石径上顿了一顿——它一直在暗处看着,看了一整夜,却硬生生按住了自己的冲动。
能有这种定力的,恐怕不是什么没有灵智的尸变之物。
他下了山,回到榆槐里时晨光已经铺满了巷口的青石板。
老孙头的包子铺已经开张了,白腾腾的热气从蒸笼的缝隙里涌出来,油润的包子香缠着葱香在巷子里打转。
墨玄路过时……老孙头从后面探出头,照例塞了一个花卷过来:“今儿头一笼,尝尝。”
墨玄接过来咬了一口,花卷暄软温热,葱花的咸香在舌尖化开。
他嚼着花卷往回走的当口,神识已经无声无息地漫了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整座望云城的每一个角落。
茅屋草舍、深宅大院、街巷坊市、酒楼客栈、城墙洞窟,甚至连城主府那九曲回廊后面几间常年落锁的偏院都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没有阴气,没有怨煞,没有邪物附身的痕迹。
整座城干净得像一块刚洗过的青石板,连墙角根儿里的老树根都没有藏什么古怪。
墨玄嚼完最后一口花卷,把油纸折好放回袖中。
尸变之物不可能有这份耐心和克制。
一个已经尝过血食的尸变之物,夜里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独自坐在山顶——那得是饿了多少年的猛兽见了肉,怎么可能收得住?
可它偏偏收了,收得干干净净。
人为。
定是认为。
墨玄站在自家院门前,推开那扇老旧的榆木门。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冒出一些青涩的小果子来,硬硬的、小小的,像是不怕生的小孩,探头探脑地躲在叶子后面。
他走到水缸边,掬了一捧凉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直起身来对着水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那一张面孔被水波揉碎了又拼起来,模糊得像一幅未干透的画。
他心里很清楚,这案子就算知道是人为,在不动用仙术的情况下,想凭一己之力把作案者从整座城里揪出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望云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常住人口加上流动商旅总共有十来万人,而且,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也就是说,人员有一定的流动性。
总不能一个一个地用神识仔细探索,那恐怕比建一座城还要耗费时日。
唯一的法子还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