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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妖在瀑布下的水潭里折腾,隔一段时间就突破一个小境界,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对,她就是喝水突破的。
而远处的山林里,不时的传来虎啸声,隔着几座山头传到瀑布这里已经弱了大半,像远山的风在响。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半个时辰内,那虎妖已经吼了不下十次。
喝了两口茶后,墨玄不放心,揉着太阳穴,神识探入宝塔药圃界。
他没去管山林里那个正越吼越来劲的身影,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药圃界东南角那座矮崖上,崖壁上有一道天然的石缝,缝里用干草和细枝铺了个巴掌大的小窝,窝里蜷着一团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的绒毛球。
那是蛇颈鹰身怪,自从墨玄叮嘱他缩小体型……以免吓到药圃界里修炼的故人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缩在崖壁石缝里,睡得像颗被遗忘的旧线团。
墨玄看到那团绒毛球正睡得沉,两片小翅膀裹着脑袋,偶尔有一两声细弱的鼾声漏出来,像风穿过破竹筒的声响。
他正要收回神识,山林方向又是一声虎啸炸开来,声浪像一堵无形的墙平推出去,撞上矮崖时那团绒毛球毫无防备地被震得从窝里滚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结结实实砸在崖下的草地上,肚皮朝天,细短的两脚僵直地蹬着,浑身的灰毛炸成了一个蓬松的大球,活像一只被惊掉魂的雏鸡。
那团绒毛球懵了。
它翻了半天才把身子翻过来,蹲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个空荡荡的鸟窝,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自己是怎么从窝里掉下来的。
它低头啄了啄自己凌乱的胸毛,又抬头看看鸟窝,似乎在衡量是再睡一觉还是换个地方——最终它抖了抖羽毛,扑棱着小翅膀飞回窝里,重新缩成一团,埋住脑袋继续睡。
墨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山林方向又是一声虎啸。
比方才那声还要响亮,声浪推过来时连崖壁上的碎石都往下滚了几颗。
绒毛球再次从窝里滚落,这次它反应快了些,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翅膀勉强稳住了身形,落在草地上时四脚着地,可脚爪一崴,肚皮还是磕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它“咕”地叫了一声,从石头上滑下来,甩了甩被震麻的右后腿,回头看了看鸟窝,又看了看山林方向,那绿豆大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烦躁,又像是不敢相信有人敢在它睡觉的时候这么闹腾。
但它还是忍住了。
它飞回窝里,用翅膀把被震乱的干草重新铺了铺,把自己裹成一个更紧的团子,脑袋埋进翅膀深处,连呼吸都放轻了。
……
第十二次虎啸接踵而至。
绒毛球这回没在睡觉,它正蹲在窝边梳毛,那声啸声震得它脚下一滑,整只鸟顺着石壁溜溜地滑了下去,翅膀扑腾了七八下才勉强稳住,悬停在半空中,胸脯剧烈起伏着,目光直直地望向山林方向。
它的脊背正在一点一点地绷紧,灰扑扑的羽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第十三次、第十四次、第十五次……墨玄坐在洞府里数着,当第十八次虎啸声震得矮崖上的碎石哗啦啦滚了一大片时,那团绒毛球终于站起来了。
它站在窝边,用那三只绿豆大的小眼睛缓缓扫过山林的方向。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羽毛,又低头看了看下方那片被震落的碎石——其中一块还砸在它刚才磕到的同一块石头上。
药圃界里的风忽然停了。
那团灰绒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膨胀——灰扑扑的绒毛褪了色,底下露出暗金色的新羽,一根一根地顺着脊背往外翻。
拳头大的身躯先是涨到碗口大小,再是脸盆大小,然后它迎风便长,从一个绒毛团子撑成了一座小山。
双翅展开的那一刻,暗金色的羽翼遮住了矮崖上方整片天空,投下的阴影覆盖了三条连绵的山脊。
悬在空中的蛇颈鹰身怪缓缓睁开眼,那金色的竖瞳像三盏从云层深处亮起的冷灯,无声地扫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