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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耳听了听,院子里静悄悄的。
幻听?
正要躺下继续啃他的梦中肘子,又听到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很轻微,但确实有。
“嗯……呃……”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张霸王挠了挠脑袋,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很不情愿地挪下床(床真的很舒服,被子也很暖和,酱肘子还在梦里等着他),点亮油灯,端着灯盏打开房门。
“狗蛋、狗蛋——是你吗?”
他先看向隔壁房间。
墨玄的房门是开着的,屋里黑漆漆的,显然没人。
大冷天的开着门睡觉?除非他疯了。
那……院子外面的呻吟声是……
糟了!
张霸王心里一紧,睡意全消。
他端着油灯冲出院子,油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院门外不远处,地面出现了一个人形土坑。
坑不深,但轮廓清晰,像是有人从高空坠落硬生生砸出来的。
坑里躺着一个人,四仰八叉,姿势扭曲,喉咙里不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呃……”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听着就让人揪心。
张霸王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种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他只在小时候听过一次。
那年他七岁,大伯去河谷里放马。
有一头马不知道是发情还是发狂,在河谷里放飞自我,一阵狂奔。
大伯刚洗完澡上岸,一个躲闪不及,被马儿踩个正着。
听说肚子被活生生踩出一个洞,肠子都流出来了。
后来被一个洗衣服的大婶发现,这才得救。
不过内脏破损严重,回到家没过几个时辰就咽气了。
张霸王跟着他老爹去看望时,大伯正躺在床上呻吟,声音就跟现在坑里这人发出的差不多。没过多久,大伯就断气了。
想到这里,张霸王心里一慌,手一抖,油灯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把油灯放在一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坑边,蹲下身仔细一看——
“狗蛋?!”
坑里躺着的,不是墨玄是谁?
只是此刻的墨玄狼狈不堪,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身上都是土,眼睛紧闭,眉头紧锁,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狗、狗蛋,你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怎么掉坑里了?”
张霸王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墨玄。
他架起墨玄的胳膊,想要把他从坑里弄出来。
但张霸王本就力气大,这会儿又着急,动作难免粗鲁。
墨玄本就浑身疼痛,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被他这么一折腾,更是痛得眼前发黑。
“轻、轻点……”墨玄微弱地说。
但张霸王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没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伯要死了”的恐怖回忆,只想着赶紧把墨玄弄回屋里救治。
他一个用力,把墨玄整个人从坑里拽了出来,然后架在肩上,跌跌撞撞往院子里走。
墨玄的脚在地上拖行,扬起一路尘土。
“坚持住啊狗蛋!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谁陪我练剑啊!谁陪我出任务啊!谁……”
张霸王语无伦次,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墨玄被他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终于撑不住,眼睛一翻,彻底痛晕了过去。
这一下,张霸王更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墨玄放到床上,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又摸了摸脉搏——跳得很快,但还算规律。
“没死没死……还好还好……”张霸王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发愁了。
这大半夜的,去哪找药师啊?凌云剑宗的药堂在另一座山峰,这会儿早就关门了,值班的药师也不是说请就能请来的。
只能自己救治了。
张霸王回忆着小时候见过的大夫是怎么救人的。
首先,掐人中。
他把墨玄的上唇捏起来,用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掐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墨玄的人中被掐出了好几个深深的血印子,皮肤都破了,但人没醒。
“不管用?”张霸王挠头。
那就拍脸。
他抡起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地拍在墨玄脸上。
墨玄本来还算清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两边脸颊红彤彤的,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