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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的探视时间,尽数留给了米彩与米澜这对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我站在一旁,再没有开口言语。其实我与米澜之间,本就无过多话可说。
在她入狱之前,她始终是那个骄纵蛮横、张扬尖锐的米家二小姐,心性执拗,行事乖张,我心底对她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可亲眼目睹她如今褪去所有锋芒、被岁月与牢狱磨尽戾气的憔悴模样,心中所有过往芥蒂尽数消散,余下的,只剩无尽的唏嘘与彻骨的悲哀。
我牵着年幼的所谓,悄然提前离场,走出了肃穆压抑的探视室。
我刻意离开,将这短暂珍贵、咫尺天涯的相聚时光,完整留给这对血浓于水、久别重逢的姐妹。
走出监狱大楼,外界天光正好,澄澈的阳光温柔洒落,轻轻覆在庄严肃穆的监狱高墙之上,为这片冰冷桎梏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温情暖意。
内里是寒凉沉郁、满是遗憾别离的囚笼方寸,外头是朗朗晴空、安稳温柔的人间烟火,着极致的对比,刺得人心头发涩。
怀中两岁的所谓懵懂纯粹,全然不懂高墙之内的悲欢苦楚,不哭不闹,乖巧温顺。
我牵着他稚嫩柔软的小手,站在明媚天光里,心头百感丛生。
目光游离间,不远处一对老夫妻缓缓映入眼帘。
二人年纪明显比米仲德夫妇大,风霜在他们脸上刻下纵横交错的深纹,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数不尽的劳苦。
更让我心头一震的是,二人代步而来的,竟是一辆锈迹斑驳的老旧三轮车。
浓重的悲戚死死笼罩在两位老人的眉眼之间,垂肩塌背,步履颤颤巍巍,一步一顿朝着监狱大门走去。
我望着那两道佝偻单薄的背影,无声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转头回望,那辆破败简陋的三轮车,恰好停靠在我们开来的私家车身侧。
强烈的对比扑面而来,心底陡然生出一股难言的讽刺。
锃亮规整的汽车光鲜体面,与之相比,三轮车陈旧寒酸,仿佛分属两个全然割裂的世界。
可转念一想,心底那点浅薄的落差感尽数化作绵长酸涩。
想来这两位老人要探望的,多半是他们身陷囹圄的子女。
他们没有代步的小车,没有宽裕的家底,只能靠着这辆三轮车颠簸赶路。
监狱之内的那个人,便是垂暮之年的他们,留在这人世间仅存的牵挂,是余生唯一割舍不下的念想。
一念及此,我的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钝痛。
他们早已满头霜白,本该安享晚年,却要顶着风霜,蹬着破旧三轮车奔赴高墙探视。
而这世间最残忍之事莫过于一场无声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般的煎熬,这份无力与苦楚,重重压在我的心头。
正兀自满心悲凉,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抬手掏出屏幕点亮,是CC发来的消息,短短一行字句,藏着她藏不住的担忧:
“昭阳,米儿怎么了?”
目光落在屏幕那行问询文字上,我心里已然清楚,方才通话时米彩压抑崩溃的哭声被CC听了去,她心底放不下,才特意发来消息打探情况。
CC于我而言,从来都胜似血脉相连的亲姐姐,低谷岁月里始终照拂陪伴,这份情谊厚重又难得。
我指尖轻触屏幕,缓缓敲字,略带开玩笑的回复:
“CC姐,你怎么挑我上班的时辰发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