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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斗台下的喧嚣持续了很久才逐渐平息。
凌风从石台上走下来时,沐清已经等在台边。
他右臂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宁无缺最后那一记两仪灭世虽然被太极破虚化解了大半,但残余的阴阳剑气还是顺着剑身反震回来,在经脉中留下了数道暗伤。
玄冥不灭体正在持续修复,但受损的经脉需要时间,短时间内不宜再全力出手。
“先去止血。”沐清低声说着,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半扶半引着他朝广场边缘的临时休息区走去。
问道宫在广场外围设了数间静室,供参赛修士在轮次之间恢复调息。
静室不大,但每个房间都布有简易的聚灵阵法,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不少。
凌风在静室中坐下后没有急着调息,先取出丹药服下,然后闭目内视了一遍经脉中的伤势。
宁无缺的阴阳剑气残留不多,但质地极为凝练,像是被刻意压缩后打入经脉的,若非玄冥不灭体的自愈能力足够强,这种伤至少要养上数日才能完全恢复。
他催动太极剑魂将残留剑气逐一化解,又运转玄冥不灭体对受损的经脉壁进行修补,待伤势基本稳住后,才睁开眼。
沐清坐在门边的木凳上,手中拿着一块干粮慢慢掰着,听到他睁眼便转过头来:“第四轮的结果已经全部出炉了。五名胜者名单刚公示。”
“谁?”
“你、苏清雪、陆云昭、鹰天啸、还有一个大雷音寺的僧人,法号圆真。”沐清将干粮放下,语气平静但语速略快,“第五轮是五人对决。按大会规则,五人中抽签决定一人轮空直接晋级,剩余四人两两对阵。轮空的那一位将直接进入前三,对阵的四人中胜者进入前三,败者则根据此前战绩排定最终名次。”
凌风点头。
五人对决的规则他之前在报名处见过,轮空签的归属完全随机,没有人为操控的空间。
这意味着他即便下一轮轮空,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前三之后的最终排名赛依然会继续,参悟总纲残篇的时间长短直接与最终排名挂钩,容不得半分松懈。
“抽签什么时候开始?”
“半个时辰后。”沐清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过抽签之前,有个人在外面等你。他站了有一会儿了,没敲门,也没让人传话,就站在静室外面。”
凌风看向门口方向。
他的神识虽然因为伤势尚未完全恢复而有所收敛,但静室附近的气息他依然能感知到。
门外确实有一道气息,存在感很强,却没有刻意压制,像是故意让里面的人知道他在那里。
“陆云昭。”凌风说出了这个名字。
沐清没有否认。
凌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将寒魄凝霜刃重新裹好斜挎在肩头,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陆云昭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着石壁,双臂环抱在胸前,长刀斜挂在腰间。
他的目光在凌风出现时便投了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走廊中还有其他人在走动,但两人之间的位置相对僻静,交谈不会被旁人听清。
凌风走到距离他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下,两人隔着那段距离对视了片刻。
“打得不错。”陆云昭先开口,语气和他在苍梧山时说其他话时一样平稳,“宁无缺那招两仪灭世我见过一次,去年在归一仙宗的内部比试上他用过,当时赢了他同门一个剑皇一重的师兄。你能正面接下来,还把他逼到认输,比我预想的进步更大。”
凌风看着他:“你找我,不是为了夸我。”
陆云昭沉默了一息,松开环抱的手臂,将右手搭在刀柄上。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他的目光从凌风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确认没有其他人在近处后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化名封凌的事,我没有上报。目前的记录里,参赛者封凌的身份背景是散修,没有关联到凌风这个名字。”
凌风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能压住的时间不会太长。”陆云昭道,“玄影卫的残余眼线已经把你的画像传回了离州,我父亲那边迟早会收到确认的消息。到时候,你是凌风这件事就瞒不住了。一旦身份暴露,参赛资格会被重新审查,你身上那些东西,问道宫不一定会保你。”
“你来告诉我这个,为什么?”凌风问。
陆云昭看着他,目光中没有试探,也没有交换条件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我父亲要抓你,是奉了皇命。但皇命办起来有先后之分。论剑大会期间,问道宫的规矩压过一切,谁都不能在这里动手。大会结束后,事情会怎样,取决于你在那之前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需要收回,然后继续:“如果你能进入前三,参悟总纲残篇之后,你的修为会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应该有数。到时候,就算朝廷要动你,也不是随便派几个人就能办到的事。”
凌风听完了他的话,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你让我继续打下去。”
“你继续打下去,打出名气,打出让人不敢轻易动你的分量。”陆云昭说完这句话后收回了搭在刀柄上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将走廊的通道让开,“我该说的说完了。下一轮见。”
他转身沿着走廊向广场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走廊转角处消失。
凌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将方才那段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陆云昭的立场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他奉皇命办事,但办事的方式和时机有自己的判断。他不打算在大会上动手,也不会主动帮凌风遮掩太久,他给出的是一段有限的时间和空间,让凌风自己去争取更大的筹码。
沐清从静室中走出来,站在他身侧:“他说的可信吗?”
“可信。”凌风转身朝广场方向走去,“他只是把一场迟早要来的冲突推后到大会之后。在那之前,我们可以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