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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空地好几处都分布着已经彻底干涸的暗褐色血迹，血痕一路从洞窟门口向着山下的山道方向延伸而去，不难推断，有人身负重伤，沿着山道离开了这片山头。
凌风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地面一道青色剑气留下的痕迹。
指尖触碰岩壁的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传入心神。
这一道剑意清冷绵长，带着独有的特质，正是苏墨尘那柄墨纹长剑所留下的印记。
紧接着，他又移步，检查旁边一道银白色的剑痕，剑招凌厉霸道，大开大合，应该是归一仙宗弟子的出手风格。
真相渐渐清晰。
在他们二人坠入深渊之后，苏墨尘与归一仙宗的人在洞府之外爆发了一场死斗。
想来归一仙宗的人迟一步赶到冰火石室，传承宝物已经落到苏墨尘的手中，于是二人在洞口大打出手，争夺灵韵玉鉴与那一份剑谱。
从地面的血迹痕迹来看，那场大战的结局，应当是有人负伤遁走。
凌风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洞府入口两侧的石壁，最后，视线定格在右侧一块平整巨大的岩石上。
岩石表面，几行字迹深深镌刻其上。
字体远比寻常书写要大上许多，笔锋遒劲有力，一笔一划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徘徊。
能够看得出来，刻下这几行字的时候，写字之人心中已经拿定主意，再无回旋的余地。
“凌风，机缘我取走。江湖路远，后会有期。苏”
凌风静静站在岩石跟前，目光一遍一遍打量这短短一行文字，长久沉默。
他能够辨认出来，这笔迹、刻痕的力道，都和苏墨尘平日的习惯完全吻合。
这一段话，定然是苏墨尘在离开此地之前，特意留下来给自己的留言。
一时间，无数过往的画面在凌风的脑海当中翻涌而起。
青泥瘴泽，毒沼之中，苏墨尘一剑出手，将他从幽泽毒物的嘴下救下。
白河渡口，前路杀机四伏，是苏墨尘及时规劝，让他放弃直奔京城，改道问道宫，借问道宫的庇护躲避皇子势力的追杀。
一路西行，穿越西山古道，数次遭遇截杀，苏墨尘多次出手，与他并肩对敌。过往一桩桩、一件件，那份同行共患难的情谊，绝非虚假。
可冰火石室之内，那一记突如其来的剑锋，同样真实无比。
凌风心中五味杂陈，愤怒、不解、惋惜，诸多情绪交织缠绕在一起。
只是经历深渊的一场造化之后，他的心境早已和从前不一样。
他如今清楚，苏墨尘带走的，仅仅只是灵韵玉鉴，自己在深渊深处沈孤鸿密室之中所得的机缘，沈孤鸿自己的问道剑破障明道、玄铁母晶、凝魂玉露、那份记载剩余问道剑线索的手记，这一切，苏墨尘一无所知。
而且凌风回想石室当中那一战，苏墨尘最后那一击看似狠厉，却处处留手，没有真正痛下杀手取自己性命。
对方的背叛，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或许和他身上纠缠多年的暗伤息息相关。
这份二人之间的情义，虽然没有因为一次出手就彻底断绝，只是两人的道路，已经出现巨大的分叉，往后再次相逢，是敌是友，一切尚且未知。
凌风缓步走到山巅，山风卷起他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放眼眺望远方连绵无尽的群山，视线放空，没有聚焦于任何一处景物，借着山巅的清风，慢慢梳理自己纷乱的心绪。
一条清晰的规划，在他的心底一点点成型。
首先，修为经过深渊的一番打磨，他已经稳固在了剑王巅峰，成功修成沈孤鸿自己的问道剑“破障明道”。
经过冰焰螭龙的生死搏杀，还有多日在剑痕石壁之前的参悟，他已经能够将这一式剑道融会贯通，与自身冰火毒、血气四股力量相融，形成独属于凌风的一套战斗路数。
其次，关于归一仙宗的秘密，他已经掌握不少关键情报。
归一仙宗手中持有问道第六、第七两式，整个宗门多年以来四处寻访散落天下的问道剑，野心昭然若揭，日后双方之间，必定还会再起风波，往后行走江湖，必须时刻提防归一仙宗以及其门下附庸势力的动向。
接下来自己的行程，第一件大事便是寻访鬼手神医。
一方面是为了自己身上四股力量共存留下的隐患寻求解法，另一方面，凌风心中也想要弄清楚苏墨尘身上暗伤的前因后果，试着解开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心结。
除此之外，手记之中记载的南疆万蛊神教、北域冰川的线索，也需要慢慢打探。
还有一路追杀自己的血剑阁，以及他们和朝中二皇子、三皇子暗中勾结的阴谋，这条线索同样不能放下。
“前路漫长，千头万绪。”凌风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沐清走到他身后数步之外，顺着凌风的目光望向远方层叠起伏的山峦。
山风吹动她的发丝，她安静地伫立片刻，终于开口，山间的风声衬得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一路随你同行，我见到了许许多多从前在玄灵谷之中从未听闻、难以想象的江湖风波。玄灵谷远在东南，回去的路途遥远，我暂时并不打算返回师门。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往后的路途，我希望能够继续与你结伴同行。”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深渊共患难，生死之间彼此扶持，这份经历已经让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凌风缓缓回过头，看向沐清，目光平静。
他短暂思索片刻，而后轻轻点头，表示应允。
多一个可靠的同伴，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路上，便多一分助力。
夕阳渐渐下沉，一点点向着远处的山脊靠拢。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山巅，沿着连绵的群山轮廓缓缓流淌，霞光洒落，将天地万物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赤金色。
背后寒魄凝霜刃的剑鞘被落日镀上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剑柄末端随着凌风身体微微一动，反射出一道细长明亮的光，和远方层叠如山的剪影遥遥相映。
凌风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转身迈开脚步，顺着山间的山道向着山下走去。沐清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没有生疏隔阂，也不会过分亲近，一如之前无数次并肩对敌之时的模样。
蜿蜒的山道向着远方地平线无限延伸，苍茫群山横亘在天地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