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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中并无日月，时间的法则和地表之上截然不同。
洞窟顶端几道狭长的岩缝，漏进远方地底岩层折射而来的微光。
那一缕天光有着独属于深渊的循环，由暗沉的灰，缓缓晕开一层淡薄的鎏金，而后光芒褪去，重归幽暗，一轮轮转，约莫便是外界一个时辰。
凌风就端坐在剑痕石壁前方那块平整的岩石之上，自那日初次参悟碰壁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挪动过位置。
身躯如同磐石，双膝盘坐，脊背挺直，唯有胸口伴随着一呼一吸微微起伏。
寒魄凝霜刃横放于身侧岩石，冰蓝色的寒光静静流淌，似是在为主人镇守四周，隔绝深渊之中潜藏的种种危机。
整整三轮天光轮转，三个时辰，他便这般一动不动，沉浸在沈孤鸿留下的剑道世界之中。
参悟的前两轮，是漫长而痛苦的拉锯。
石壁之上无数道剑痕流转而出的破障道意，如同无形的大手，不断拉扯凌风体内的经脉。
每当凌风催动丹田之中的太极剑魂，主动去承接那一缕剑道真意，两股理念之间与生俱来的排斥便立刻爆发开来。
一股奇妙的撕裂感游走四肢百骸，寒冰与烈焰两股真气不受控制地分道扬镳。
有的时候，半边身躯寒气刺骨，经脉之中仿佛塞满千年玄冰，冻得血肉都几近僵硬，另外半边身子却如火焚，滚烫的内力冲刷经脉，灼烧每一寸血肉。
片刻之后寒热颠倒，冰火两股力量来回拉锯，在他的经脉之间反复横跳。
太极剑魂的天性便是调和万法、容纳诸般力量，可沈孤鸿这门剑道的核心在于一往无前、破尽枷锁。
一收一放，一融一破，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在他一身之内交锋，不断冲击神魂与肉身的界限。
丝丝缕缕的血线，顺着他的七窍边缘缓缓渗出来，鲜血接触洞窟之中干燥冰凉的空气，很快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可新一轮道意冲击到来之时，痂皮再度崩裂，猩红的血丝重新淌下，顺着下颌滴落，在身下的岩石印下星星点点的血迹。
凌风的呼吸时而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便会经脉寸断。
可每当一轮冲击落幕，他又会强行平复心神，悠长吐纳，玄冥不灭体缓缓运转开来，吸纳深渊稀薄的瘴毒精气，一点点修复肉身的损伤。
他的身体，就在这一轮又一轮的冲击、破损、修复之间，慢慢适应两种道意共存带来的重压，耐受力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稳步提升。
这段时日，沐清一直不远不近地守候在一旁。
冰火灵髓莲生长在灵泉一旁，花瓣莹润，流转一冰一火两道光华。
她小心翼翼摘下莲瓣，摊开在一块干爽的岩石之上，借助洞窟温和的地温慢慢阴干。
饱满圆润的莲子则被她一一剥离，取出之后，用干净的布帛层层包裹，贴身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她的心时时刻刻悬在凌风身上。
每当凌风周身剑气躁动、血气翻涌，身上气息变得紊乱之时，沐清便会脚步轻移，缓缓向前靠近，一直走到凌风周身剑气的警戒线边缘才停下脚步。
一双清澈的眼眸凝神观望，仔细分辨他的气息，判断他是否已经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
看见凌风尚能依靠自身力量稳住神魂，沐清便不再上前打扰，悄然后退，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静静等候。
日复一日的观察之下，她渐渐放下心中大石。
七窍渗血的次数越来越稀少，每一次道意冲击过后，凌风平复伤势、稳住气息所需的时间，也在不断缩短。
他正在一步一步，寻找到平衡“融”与“破”之间的法门。
第三轮天光轮转，眼看着就要走到尾声。
洞窟顶端那一缕鎏金色的微光渐渐暗淡，即将重新沉入灰黑的幽暗。而石壁前方，凌风丹田之内的太极剑魂，终于迎来了质的变化。
冰蓝与赤红两道光芒，在剑魂之上交替流转，轮转的速度一日快过一日。
两种色彩的交替，不再像是两股力量争夺身体的掌控权，更像是一套经过千锤百炼的武道循环，在高速运转之中寻找到了独属于它自身的节奏。
这份领悟，并不是某一瞬间灵光一闪的偶然。
而是无数次神魂碰撞、经脉煎熬之后，漫长积累之下水到渠成的结果。
很多道理，在真正亲身印证之前，即便听过千百遍，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文字，唯有亲身走过那条布满荆棘的道路，方能窥见大道真容。
顿悟来临的时候，反倒是异常的安静。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剑气冲天的异象，凌风就那样静静盘坐，目光落在丹田那一枚不停旋转的太极剑魂之上。
过往那些纠缠不清的困惑，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在心底缓缓对自己说道，容是积蓄根基，包罗万千。
破是挣脱枷锁，突破极限。
二者并非对立，而是一体两面。无容则破无根，无破则容停滞不前。
当这两句话在内心默念第二遍的刹那，丹田之中的太极剑魂轰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