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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贪缓缓睁开双眼,佛力运转的金光微微晃动,肥胖的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对此事极为在意。
柳随风收剑入鞘,快步走到几人身侧,锐利的目光落在陆云昭身上。
暗处的鱼沐恩散去大半遮蔽身形的灰影,凝神静听每一字一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锁定陆云昭。
陆云昭顿了顿,抬眼望向西北方隐在夜色里的陡峭崖壁,语气笃定,将崖底发生的一幕缓缓道来:“血无极本打算亲手将这枚元胎打入凌风丹田,再融合凌风自身的玄冥体质血脉,彻底完成元胎炼制,补足炼制秘宝需要的全部精血本源。
可他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时,殷天破持解封的修罗刃突然闯入营地祭坛,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计划。”
“如今那枚融合了七成青鸾精血的元胎,完完整整封存在凌风丹田之内。
他身负天生玄冥不灭体,肉身经脉是世间罕见的容器,短时间内元胎不会侵蚀他的灵识,更不会自行溃散。
若是我们能平安将元胎从他体内温和剥离,内里封存的精血本源,足以补齐我们缺失的大半份量,勉强达成原定计划所需。”
夜风横穿整片营地,吹动篝火窜起半尺高的火苗,晃动的光影在众人脸上来回游走。
鱼玄英垂眸看向脚边盛放残血的玉瓶,眼底飞快掠过几番权衡,脑海里飞速推演这套方案的利弊。
凌风修为不过剑王三重,体内同时承载冰火双剑意与血元胎,此刻坠落在万丈崖底,自身安危尚且难料。
可眼下除此以外,再无第二条能弥补精血亏空的出路。
他没有出声打断沉默,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镇邪短剑的剑柄,心底反复核算营救、剥离元胎全程可能出现的变数,半晌才抬眼望向陆沉舟,静待这位锦鳞卫主事定夺。
陆沉舟听完陆云昭的话,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看向陆云昭,眼底带着审视,确认这番情报并非道听途说,而是少年人亲眼目睹祭坛之上血无极铸元胎的全过程,确认消息确凿无误之后,才转头对上鱼玄英的视线,二人目光相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心底的考量。
片刻后,陆沉舟终于开口,决断利落,不带半分迟疑:“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动身找到凌风。”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鱼玄英,细细交代此行的掩身之法,措辞周全,既避开朝堂插手江湖私事的忌讳,又能合理调动在场正道之人配合:“对外的说辞无需提及精血与元胎,就以营救坠落山崖、身陷险境的江湖后辈为由。
苍梧山眼下暗流涌动,血无极潜藏的分身、脱身隐匿的殷天破都在暗处窥伺,贸然暴露我们要取回元胎的目的,只会招来截杀。
借救援后辈的名头行动,既能顺理成章搜寻崖底,也能让一旁几位江湖同道安心随行,不至于心生隔阂。”
说完,他伸手指向营地西北方向连绵的陡峭崖壁,岩壁下半截隐在浓重山雾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根底:“凌风坠崖的位置就在那片断崖下方,方才陆云昭借移形遁走之时,恰好看清坠落轨迹,此刻他应当还困在崖底密林之中,来不及自行脱身。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鱼玄英微微颔首应下,抬手检查腰间镇邪短剑,指尖抚过剑身克制邪煞的道纹,确认法器状态完好,又低头将方才清点记录血剑阁内情的文书折好收进衣襟,动作有条不紊,尽显锦鳞卫统领常年执行秘务的沉稳细致。
“我与鱼沐恩先行探路,二人同行,一明一暗,能提前排查山道两侧潜藏的煞气埋伏,避免队伍走入血无极布下的残阵陷阱。
你们四人紧随其后,切记不可分散阵型,圆贪大师护住赤羽青鸾与玉瓶精血,司空道长以雷法探路预警,柳少侠居中策应,小侯爷居中调度,一旦察觉异样切勿贸然出手,先传讯互通动静。”
鱼玄英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分配好所有人的任务,每一处安排都兼顾众人伤势与修为特性,考虑周全。
一旁隐在阴影里的鱼沐恩微微躬身行礼,周身灰影再度浓郁几分,整个人几乎融进篝火边缘的黑暗之中,低声应道:“属下明白,定时刻留意周遭动向,但凡有半分异常,立刻传讯示警。”
陆云昭上前半步,抬手朝西北崖壁的方向伸去,指尖凝出一缕淡淡的纯阳刀气,在空中勾勒出断崖的大致轮廓,补充道:“断崖中段有多处悬空石台,崖底密林布满血无极早先布下的低阶蚀元瘴阵,瘴气克制寻常真气,行进之时尽量贴近岩壁,避开林间低洼地带。”
“多谢提醒。”鱼玄英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营地外围的山道走去,步伐平稳,身影一点点走出火光笼罩的范围。
鱼沐恩紧随其后,身形忽明忽暗,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顺着山道缓步前行,很快便融进夜色与山林相接的昏暗之中,只剩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顺着山道往西北断崖方向缓缓远去。
空地篝火依旧静静燃烧,余下四人并肩站在火光之下,望着两人消失的山道方向,心底没有半分放松。
司空震霄缓步走到陆沉舟身侧,玄雷天鼓悬浮在他肩头微微震颤,紫雷微光若隐若现:“陆侯爷,若是顺利寻到凌风,剥离元胎一事,咱们要如何分寸拿捏?那元胎融合血影邪功本源,稍有不慎,不仅会伤及凌风经脉根基,元胎之内的精血也会瞬间溃散,咱们便再无补救的法子。”
陆沉舟弯腰拾起脚边盛放残血的玉瓶,稳妥收进内衫夹层,闻言沉声回道:“等寻到人之后,劳烦圆贪大师以佛门净化之力稳住元胎躁动,鱼玄英的镇邪剑刚好克制血煞本源,二人联手,便可温和剥离元胎,不会伤及凌风根本。在此之前,首要之事,是提防暗处血无极与殷天破半路截杀,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取回元胎。”
圆贪掂了掂手中金刚杵,浑厚佛力流转周身,叹了口气:“老衲自当尽力护住那少年根基,只是血无极两百余年血影神功底蕴深厚,元胎戾气极重,此番剥离,免不了要耗损大半佛力,若是中途遇上强敌,怕是难以撑起大范围护持结界。”
柳随风抬手望向西北方漆黑的山林,眉头紧锁:“殷天破手中修罗刃封印松动,业火克制一切正道真气,血无极若是与他汇合,二人联手拦路,我们一行人刚经历死战,真气亏空,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陆云昭横握腰间正阳镇岳刀,鎏金纯阳刀气内敛收拢,眼底少年锐气沉敛,多了几分剑皇境独有的谋算:“我走中路,天罡纯阳刀火恰好克制血煞与修罗业火,若是半路遭遇截杀,我来正面拖住二人,诸位趁机带着凌风与元胎脱身。眼下元胎是唯一的转机,万万不能落入血无极手中。”
几人低声交谈,句句紧扣前路潜藏的凶险,篝火噼啪作响,橙红火光映着一张张神色凝重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