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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陆北辰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他浓黑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接受。
更没想到,她不仅主动提出放弃那足以让任何农村家庭眼红的巨额彩礼,还能如此清晰地划分界限。
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久,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透着惊人韧性和清醒头脑的女人。
他第一次意识到,她或许远比他最初判断的,要复杂和有趣得多。
空气中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村落隐约传来的犬吠。
最终,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溢出一个低沉而简短的音节:“可以。”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誓言保证,只有一个字的承诺。
一场始于意外、基于“交易”的奇特关系,就在这暮色四合的村尾,三言两语间,被定了下来。
苏念卿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危险却又在此刻达成共识的男人,心中清楚,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从被迫捆绑的陌生人,暂时成为了各取所需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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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在村尾窝棚前,三言两语订下那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婚约后,日子仿佛又被拨回了之前的轨道,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苏念卿依旧守着她那间四面透风的破柴房,陆北辰也还是那个独来独往、沉默寡言,被村民下意识避开的“狼崽子”。
然而,表面平静之下,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流言蜚语在村长李卫东和妇联主任刘大姐明确表态,以及铁蛋奶奶等明事理村民的维护下,总算不像之前那般沸反盈天,渐渐平息了些许。
至少,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当着苏念卿的面,指责她和陆北辰“伤风败俗”了。
这让她得以喘口气,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打理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中。
这日傍晚,天色变得极快。
方才还只是有些阴沉,转眼间铅灰色的乌云就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低低压下来。
狂风毫无预兆地平地而起,卷着沙土、枯叶和鸡毛,呼啸着掠过村庄,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呜”声响,刮得人脸颊生疼,也预示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雷雨即将来临。
苏念卿站在柴房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那扇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不断发出“哐当、哐当”刺耳声响的破木门,心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门本就年久失修,门轴松动,那用来栓门的木闩更是早已磨损得厉害,卡槽都快磨平了。
她尝试了几次,用力将门合上,想把门闩推到位,可那木闩在卡槽里直打滑,根本固定不住。
她又找来石头抵在门脚,用一根粗点的木棍斜撑着门板,可狂风一鼓作气,石头被挪开,木棍“啪嗒”倒地,门在狂躁的风中摇摆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冰冷的狂风从越来越大的门缝里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瞬间吹得屋内那盏小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几次都险些彻底熄灭,留下满室昏暗。
这也就意味着,今晚,她这所谓的“家”,将随时可能门户大开,不仅要直面狂风暴雨的侵袭,更可怕的是……
她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