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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把拖鞋换下,鞋跟在玄关磕出一声轻响。顾言琛还在玄关挂钥匙,偏频收在工牌里,没掏。窗外的天压成了橘色——楼下的梧桐把影投在墙上,晃着晃着就斜了。
出去走走?苏软说。
顾言琛了一声,把门带上了。
两人顺着小区的路走。路边的摊子收了一半,卖菜的阿姨在捆剩下几把葱——看见她俩,点了下头。苏软也点头。她不爱跟人热络,可这一程下来,脸熟了几个,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风把阿姨的围裙吹鼓,葱叶尖晃了晃,又落回去。
走到超市,推门进去,冷气扑一脸。苏软拿了篮子,顾言琛跟在后头。货架的灯白得平,照着一排排的瓶和袋。她挑番茄,指头按了按——软硬对了才放进篮。顾言琛在旁看着,没插手,做饭这事苏软说了算,他只管拎和洗。
今儿吃面?顾言琛说。
面太素——苏软把番茄翻了个,配个蛋,炒个青菜。
顾言琛去拿蛋,顺手拎了瓶醋。苏软瞅见,没拦——她嫌那醋酸,可顾言琛爱放,两回吵过,后来各放各的,谁也不劝谁。这种小事,她现在懒得争,争赢了也只不过碗里多一勺。
排队结账,前头是个老太太,掏零钱慢,收银员等着,没催。苏软把篮子放台上,看老太太一枚一枚数,铜色的硬币在她枯手里排开,像小时候外婆的糖纸。她想起铁厅那颗种,想起它还在角落——可这会儿她不想它,只想着今晚的面。
出了超市,袋子在顾言琛手里,沉甸甸的。苏软空着手,踢了下路边的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一只蚂蚱,跳了两跳没了。她看那草丛,绿得发亮,夏末的虫鸣从里头钻出来,一声叠一声。
回到家,苏软系围裙,开火。油热了,蛋打进去,滋啦一声,边儿卷起来,焦黄。顾言琛在旁洗番茄,水声哗哗,他洗得慢,把蒂抠干净才递过来。苏软接了,切片,下锅,番茄的酸味混着蛋香冒上来,勾得人胃里发空。
面煮好,两碗,白的汤上漂着红和黄。两人坐到桌边,没开电视,就着窗外的余光吃。顾言琛挑了醋瓶,往自个儿碗里倒了点——苏软看了一眼,埋头吃自个儿的。
周远今儿发来一段,顾言琛说,归还计划这月又接了七户。
苏软筷子顿了顿:都是哪里的?
本城的占四户,剩下三户散在外省——他说进度稳,不急。
她一声,把面吸进嘴里。进度稳——这三个字她爱听。从前她恨不得一口气把全世界还完,现在懂了,还这件事急不来,一户一户,像她今儿挑番茄,按软硬,慢慢来。
吃完了,顾言琛收碗,苏软擦桌。手机在桌上震,屏幕亮,是白若曦的名字跳出来。苏软瞅了一眼,没立刻点。
白若曦这阵子偶尔来一封信。不长,有时说她换了个工作,有时说天冷了加衣——像寻常朋友那种碎碎念。苏软起初不回,后来回一两句,也是淡的。白若曦不再攻击,可苏软也没把她当姊妹——那层东西断了,接不回原样,俩人就这么隔着,不近不远。
她点开,白若曦写:今天路过从前那家店,门口的树高了。我站了会儿,走了。
苏软看了三遍。这封信比往常更短,短到像怕多写一句就越了界。她把手机放下,没回。窗外的天全暗了,楼里的灯一盏盏亮,橘的黄的,铺在夜里。
白若曦?顾言琛擦完碗,瞥见屏幕。
嗯,一封信——苏软说,说路过从前店门口,站了会儿。
顾言琛了一声,没多问。他懂苏软不回,是留白,不是冷——是给白若曦留个不逼的空间。像那回她留了联系方式,说的是不是今天是任何时候。
苏软把手机扣桌上。那封信她不回,可也不删。它躺在收件箱里,像铁厅那颗种——在角落,在,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