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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苏软没再伸手去试那颗种。她蹲在归还者跟前,把手搁在膝上。把前两日看的光、温、脉动、那下微亮。在掌心里翻了一遍,翻出两个字:炸,还是眠。
顾言琛蹲在另一侧,偏频贴着皮,没说话。他读得出苏软这会儿在掂量什么——这颗种,不攻击,不防御,只认章,睡着,会应。可它认章不认人,章在系统骨里,改不动。留着它,是颗定时会认下一个宿主的种;除了它,又是另一番光景。
傅当年,苏软开口,是炸的。
顾言琛抬眼。这一句,他记着。傅云深当年进收割者壳子前。把系统炸过一回——那时系统是活的。会主动抽人,会自己挑宿主。会一张一张,把人的气运收走。傅炸了它,因为活的系统,不炸,就停不下来。苏软把手按在归还者皮上,隔着一层松了的皮,去感觉那点冷:可今晨这颗,不是活的。
程野凑过来,挠着头:那咱炸不炸?何姨拍他背:你急啥,苏丫头正掂量。阿岩把腕上的线头攥了攥,没出声。
苏软把这条路,在膝上铺开。炸,是傅当年的法子——把活的系统,一炮掀了,让它转不动。可这颗种,是系统死掉的那一层,落进了这只壳,成了埋在皮底的残片。它不转,不抽,不挑人,只认章,睡着,等。你炸了这只壳里的种,炸得动壳,炸得动皮底这颗;可章在系统骨里,炸这颗,炸不到骨里的章。章还在,下一回,它落到另一只壳,又是一颗种。
炸这颗,顾言琛说,废不了章。章在系统骨里,咱改不动,也炸不动。
苏软了一声。这一声,把她刚铺开的路,压下去一层。傅当年炸得动,是因为那时系统是活的。炸了活的,就停了转;今晨这颗是死的残骸。炸了死的,活的章还在骨里。转不到这只壳,转到别的壳。炸,是替傅再走一遍旧路,可旧路通不到新底。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里那点冷,还在。她把这条路,铺上来。眠,是让它睡着——它不攻击,不防御,只等一个输入。你不递温,它不亮;你不落章,它不认。眠的代价,是它一直在:埋在皮底。冷,硬,认章不认人,万一哪天有人往它缝里递了东西。它应一下,章落到谁手里,谁成下一个。可它不自己醒,不自己挑人,你不理它,它就那么睡。
苏软说,是看着它,不是除了它。
顾言琛了一声。这一声,比昨夜那声实。他偏频读到的,是根;今晨他读到的,是态——这颗种,睡着,会应,可不会自己醒。眠住它,不是放虎,是留一颗不动的残骸,在眼皮底下,看得见,摸得着,递不递,在人手上。它不逃,不躲,就那么睡着,等。你盯着,它就在你眼里;你转头,它还在原处。眠,是把变成在看的。
苏软站起身,绕着那个归还者走了一圈。它坐在角落,皮松着,光一团。皮底下那颗种,今晨不再是纯睡着的,也不是纯会应的——它是个选择:炸,还是眠。炸,废不了章,只除了这只壳里的残骸,章去别的壳,再来一颗;眠,留着它,在眼里,在手里,你不递,它不认。两样,都挂着同一个难:章在系统骨里,改不动,也炸不动。
她蹲回原处,把手按上皮。这一回,她不递温,不试亮,只感觉那点冷。冷是死的,压在皮底下,隔着一层松了的皮,也能觉出它的重。她开口,是傅的路。傅当年炸活的,今晨这颗是死的,炸了,章还在骨里,下一回,还来。
程野挠头:那咱不炸,就让它睡?何姨啐他:你少插嘴,让苏丫头想。阿岩把腕上的线抬起来,淡蓝光稳稳的:像我娘那股。我也可以炸了那根线,可线炸了,记还在;我让它挂着,记就在我手里,我看得见。苏软看他:像。你挂着线,是留着记;咱眠着种,是留着它,在眼里。
顾言琛把偏频的光,笼在那颗种外头,读它的状态。光扫过一圈圈细纹,纹不动,脉不动,种芯那下微亮,没浮起来——苏软这回没递温,它不亮。它不防御,顾言琛说,你不炸,它不躲;你炸,它不逃,可章还在骨里。你权衡的,不是这颗,是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