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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下程野,苏软反倒慢了下来。
她把基金会的事,一件件理。本城三根线:老周头话多半句,残片便暖一分;女记者稿过半,手稳;并购线老板下周见,最沉的那根也排上了。欧洲陆子衿守着,南美那根细线记在随身本里,翻到就添一笔。四根桩钉着,她不孤。
基金会的账,她摸得门清。沈听雨铺的是十二城互助群,每个城市一个节点,谁丢了截,群里先有人接住。白若曦管的是对外形象,把被挑中的人讲成普通人的故事,不煽,不卖惨。周远跑的是线下,去找那些不上网、不敢说的人。三个人,三根线,织成一张网。
可要去云城,管程野,她得离开小院,离开刚稳下来的日子。婚才结,顾言琛顶着顾家的担子,她一走,小院就空了半边。基金会她走了,沈听雨白若曦周远能撑,可焐人的事,主心骨不能长时间缺着。
她摊开一张纸,写两列。
左列写。管,得去云城,走近程野,用傅的法子引他醒。管,是接着傅的名单,把第六个领回来。管,是林咖那句把旁人焐回来。
右列写。不管,程野会像傅一样,被系统耗干,不过是换个人,换座城。不管,她守着小院,本城三个焐完,日子稳,可程野那截亮,会一点点暗,直到灭。
她盯着两列,笔尖悬着不下。
她想起不做英雄那句话——她跟顾言琛说过,不抢英雄,不做救世主。可不做英雄,不是。傅当年也不是英雄,他只是没走,把事接着做下去。她苏软,也不是英雄,她只是被挑中过,认得那滋味,见另一个被挑中的,伸只手。
胸口的残片在这一刻安安静静,像揣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不烫,只是稳。她知道,这是老周头肯递船票、女记者肯写稿、老板肯坐下来的缘故——一截一截,都被焐着。别人残片冻着时,她能觉出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爬;如今这几截暖了,她整个人都轻。
顾言琛这日回来,见她纸上两列,扫了一眼,没看内容,只说:你又在想别人。
苏软说:有个年轻人,被绑了,不自知。
顾言琛手顿了顿,没接话。他太知道意味着什么——他自己身上,也压着不让她知道的东西。他只说:你定了,我去安排。
苏软没下定。她去港口看老周头。
海风咸得发苦,缆绳在桩上磨出细响。老周头这日把船票,真递到了她手里。不是搁桌角,是递。票根泛黄,字迹被潮气洇开,可他递来的手,稳。苏软没接,只看着他:您肯递,那截自己,就回来了一半。
老周头了一声,残片比上月暖得多。苏软想,八步法走到焐,老周头肯递,便是肯认,肯领回自己。她若去云城,也是做这事——让程野,肯递出他那截自己。
女记者第六次来,稿子过了七成。女人把笔记本摊在膝上,指尖敲着那页写满的纸:我打算写完,发出来,写我被挑中的事,让别的人知道,不是毛病,是丢了一截。
苏软笑:你写,基金会帮你发。
女人眼圈红了,说:你把我焐回来,我再去焐别人。
苏软想,这便是链——她焐女记者,女记者焐读者,读者焐下一个。程野,也是这链上的一截。
并购线老板这日终于见着了。中年人,累,眼里的空,比程野还深。苏软没急,只坐,只听。人说了一半,说我当年也是被人坑了,丢了一截,歪着过了二十年。
苏软:最沉的,我陪您慢慢焐。
老板愣了,没料到她不催不劝,只陪。他端起茶,没喝,搁回去,像把一句谢咽了。苏软想,本城三个,轻重不同,可都是人,都该领回来。程野是第四个方向上的,远,可也是人。
夜里,苏软把两列纸翻到背面,写:拆不动,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