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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咖那场哭,像卸了压在身上四十年的秤砣,苏软看她哭够了,肩头不再抖,才在一天午后提起带她走的话。店里没客,只有磨豆机余响还没散尽,空气里浮着一层浅烘焙的坚果香。
林姨,她择了个没人的空当,我住本城,有处安静地方。你跟我去住些日子?这店,托老乔照看,豆子他熟,丢不了。
林咖正擦着杯,闻言停了手,我去,店咋办?
老乔看店,镇上人帮衬。苏软说,你四十年守着,歇一阵,不碍事。我跑这趟南美,本就是找你。找着了,得带你回去,安顿好。
林咖看她,这闺女千里迢迢飞来,陪了她一月,没逼她认啥,只把一句他没忘焐进了她身子。如今要带她走,不为啥,就为安顿好三个字。
林咖点头,我跟你去。店交老乔,我信他。
她转身,把柜台又擦了一遍,才去后头收拾几件衣裳,动作慢,可稳,四十年守着的店,今儿要交出去一阵,她没不舍。苏软把那截残片焐回了她身子,这店,不再是她唯一靠着的东西,苏软看她收拾,心里松了。这趟南美,找着人,焐化了怕,如今要带回去,安顿,一步步,都稳,走前,林咖拉苏软去了后头库房。架上码着一溜旧麻袋,袋口印着褪色的船锚标,林咖说,这些豆子,她烘了四十年,每一袋都记得火候。苏软看着那些麻袋,忽然懂了——这店,就是林咖守了四十年的那截自己。残片散了,可身子把这截,焐进了每一袋豆子里,今儿要带她走,不是带走店,是带走这截自己,苏软笑了。她给周远发消息:林姨肯跟我回。你南美的人,帮着把托给老乔。
周远回得快:早安排好了。机票我订,后日走。
临走前一夜,老乔来店里坐了阵,他是个话少的人,只把林咖常用的那只手冲壶擦了又擦。鹅颈壶的弯管被他拭得发亮,壶底那圈水垢也刮净了,他说:姐,店我守着,豆子我烘着,你安心去。
林咖没多说,拍了拍他肩,四十年的店,交到信得过的人手上,她心里那截——落了地,回国的机,比来时顺。林咖坐靠窗,看云层下的海,一点点远,她没怕,手稳,偶尔抿嘴哼那段没词的调,苏软体内那截残片,一路安着。林咖体内的同根残片,挨着苏软这截,也安,两截隔着身子,挨了快两月,认得透透的。
机舱里,林咖靠窗——看云层下的海,一点点远,她没怕,手稳,偶尔哼起那段调。苏软坐旁,看她平和的侧脸,想起一月前初见——那背影擦杯,擦一下停一下,像在听海,如今这侧脸,安了,不慌了。
林咖看云,忽然说:这云,跟南美的不一样。苏软笑:本城的云,认得你。林咖没懂这话,只嗯了声,又哼起那段调。苏软体内的残片,跟着那调,轻轻应,两截同根,隔着机身,隔着两个身子,今儿挨着,都安。
林姨,苏软轻声,回了本城,我给你寻处安静院子。你歇着,我守着你。
林咖转头,笑:闺女,你这趟,是为我来的?
为你来的。苏软说,也为我自己——我体内有你那截,不把你安顿好,我自个儿也不踏实。
到本城,顾言琛派了车,直接送两人去城西一处小院。院子是顾言琛名下的,清静,离苏软工作室三条街,离顾氏不远。
你安排的?苏软挑眉。
你找人,我安家。顾言琛把钥匙递她,这院空着,你俩住,安静。林姨要调理,城东诊所我打了招呼。
苏软接过钥匙,没多说,这人冷,心细,跟南美那件冲锋衣一个样。
林咖接过苏软递回的钥匙,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怕是梦。她这辈子没住过带院子的人家,更没被人安顿过。苏软看她攥钥匙的样子,想:这钥匙开的不是门,是林咖那截自己,回本城的口,林咖进了院,四下看。院里有棵老桂,正值花期,香得稳,她站在桂树下,闭眼,深吸一口,眉舒了。
这地儿,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