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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皱眉,眉心拧出一道:我之前没敢随便找他。傅云深的事,水太深。
顾言琛说现在该找了,这张脸冒出来不是巧合。
当天下午,苏软回了工作室,把傅云深留下的那只旧皮箱拖出来。箱子是牛皮的,边角磨得发亮,傅云深走前交给她的,说不到万不得已别开,她之前一直没动。今儿脸清晰了,她觉得,万不得已到了。
箱里没多少值钱东西,一叠没署名的信,几把旧钥匙,一张边角卷了的地图,她一封封翻,大多写的是出海那条线和退路怎么铺,没提脸。翻到倒数第二封,纸比别的黄,上头铅笔写着:海边的屋子,我进去过。墙上有划痕,像在数人。我没数清,你若见了,替我数。
苏软手指停在海边的屋子四个字上,心里一跳——碎片里那间木屋,墙皮脱了,窗框歪着,傅云深说的,是不是同一间?她把信拍了照,发给顾言琛:傅云深提过海边屋子。跟我碎片里那间,对得上。
顾言琛回得快:所以第四段,傅云深也见过。他没说,是把坑留给你填。
苏软把信按回箱子,忽然有点懂傅云深了——那人不是不爱说,是把话说一半,逼后面的人自己走到跟前。当天下午,她给周远发了条消息:周哥这会儿有空吗?有件事想当面问你。
周远回得快: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明天下午,老地方?
苏软看着老地方三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傅云深还在时,常带她去那家茶馆,如今周远说老地方,是在替傅云深接着那根线。她回了句:好,我带笔记去。
放下手机,她从书架抽了本空白笔记本,把这几天的线索一条条列出来,钢笔在纸上沙沙走:一、碎片里第四张脸,女,眉眼平和,在等谁,也像在送谁;二、那脸说你也会来的,不是吓唬,是叮嘱;三、木屋在海边,灰蓝的海,墙上有数人的划痕,桌上照片是同一人背影;四、傅云深信里写过这间屋,说他进去过,没数清;五、傅云深说还有一个人,在我之前,这脸就是那一个人。
她对着第五条看了好久,傅云深在她之前,这脸在傅云深之前,那这脸,是第几个?周远明天的东西,八成就是这个数。苏软把笔记本合上,压在白板底下,又把白板上的简笔看了一遍,那张脸在纸上,比在脑子里更安静,总算落了地。
夜里,碎片又翻了,这回不是脸,是脸底下的场景:一间旧木屋,墙皮脱了,窗框歪着,屋外是灰蓝的海,那女人站在门口,海风吹得她衣角翻起来,她没看镜头,看的是海平线那头,像在等船,又像在送船。苏软想凑近看屋子里头有什么,试探着往木屋门口挪了半步,碎片没断,她伸手,推了那扇歪着的门。
屋里头比外头暗,一盏煤油灯搁在桌上,灯下压着张旧照片,是个女人的背影,站在海边,头发被风吹起来,跟那张脸一个轮廓,照片边角磨得发白,像被人摸过很多回。墙上有划痕,一道道横着排,苏软数了数,到第七道就乱了,后头被指甲刮花了,看不出几道,傅云深信里说的像在数人,就是这些。
她伸手去碰那张照片,指尖刚碰到纸边,碎片啪地断了,她睁开眼,天还没亮。她躺着想:那间屋,她没去过,可那片海的颜色,她认得,碎片里傅云深的一段记忆,也有那片灰蓝的海。照片里那个背影,跟木屋里那张脸,是一个人。
你们都去过同一个地方。苏软对自己说,那地方,跟系统有关。傅云深进去过,第四段那个人进去过,如今轮到我。
风停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嗡嗡声,苏软忽然不那么怕了。前阵子她怕这些碎片,怕自己不是自己,如今脸清楚了,话听见了,她反倒踏实,这些不是怪物,是前面的人留给后面的人的。她把你也会来的在嘴里嚼了嚼,来就来,反正她不一个人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睡着了。睡前,她把手机闹钟设了句语音提醒:明天下午三点,茶馆,问周远——第几个。设完她愣了下,自己笑:连问句都写好了,倒是比谁都急。可这急,她压得住,脸是自己冒的,话是自己听的,路是自己走的,周远明儿给的,不过是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