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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页第三项,冠名费虚高了百分之十八,对方按上一档的报价上浮,可我们这档的完播率比上一档低了七个点。重新谈,谈不下来就换平台。
会议室静了三秒。
运营总监张了张嘴:苏、苏总,这数据您再算一遍?
苏软自己也愣了,那股干脆、生冷、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劲儿,不是她的。她平时对付这种事,要么懒得管,要么笑眯眯地把球踢回去。可刚才那几句话,吐出来像走惯的路。
我随便说的,她干笑,你们再去核一下。
散会以后林姐跟出来,压低声音:你最近有点吓人。前阵子你连报表都懒得看,现在突然比财务总监还财务总监。
我也觉得吓人。苏软说。
她没说全,真正吓人的是,她说完那些话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间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海,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用同样的口气对谁说重新谈。画面一闪就灭,快得她抓不住。
夜里她做了个梦,不长。
梦里那个女人还是背对着她,站在那扇很大的窗前,海浪一层层压上来。女人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语种苏软从没学过,可她听懂了——
别信它画给你的路。
苏软惊醒,凌晨三点,窗外真的有海的声音吗,没有,这是内陆的城市,是梦的余震。
她没敢叫醒顾言琛,他难得睡得沉。
她轻手轻脚起来,走到客厅,重新翻开那本航运书,第三十七页,一行铅笔字,很淡:
他等了那么久,也没等到。
字迹不认识,可这一行字让她鼻子发酸,酸得没道理。她合上书,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直到天快亮。
第二天早上,顾言琛发现她眼圈红了。
没睡好?
做了个梦,苏软说,梦里有个人,在等谁。
顾言琛给她倒了杯温水,没多问,他只是在她旁边坐下,肩挨着肩,像阳台那晚一样。
苏软想,这些碎片——不管属于谁——既然已经住进来了,她总得弄清楚,不是为系统,不是为当什么英雄。是因为那个女人在窗前站了一整夜,而她,平白就心疼起来。那份心疼来得没道理,却真实得硌人。苏软从不轻易对陌生人动心,可那个背对海、站到天亮的影子,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她把航运书往包里又塞了塞,心想,弄清这些不是多管闲事。是还债——那些被系统吞掉的人,总得有人,替他们把没说完的,听完。
顾言琛,她忽然说,你之前说,能看见我身上多了一层东西。
嗯。
那层东西,你看见的,是什么形状?
顾言琛端着水杯,顿了顿,他很少迟疑,这回迟疑了。说不清形状,他说,是轨迹。像有人在你背后,用很轻的力气,推了你一把。推你的不是现在这个人,是——更早的谁。
更早的谁,苏软把这个词在心里慢慢掂量。
苏软把手覆在自己手背上,那双手今天很安静,没再自己转什么角度,可她知道,它们记着事。记着冲咖啡的弧线,记着合同条款的破绽,记着一间看不见海却听得见浪的办公室。
那层东西,顾言琛把水杯放下,我没打算告诉你太多。怕你慌。
我不慌,苏软说,我好奇。
顾言琛看她一眼,唇边弯了弯,很淡。你一直这样。
窗外的天亮了,新的世界,新的麻烦,从一双手开始。
苏软把那本航运书塞进包里,她打算查查,这本书是谁寄的,那行铅笔字,又是谁写的。
她不知道这一查会查到多远。只知道,故事真的还没完——第三卷的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