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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过半,苏软困得眼皮直往下坠。
这些奖项怎么这么多。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美术,跟她有半分关系?她靠进椅背,脊柱贴着天鹅绒椅面——暖黄的追光从头顶铺下来。台上主持人的英文一句接一句,像温水漫过耳膜。她下巴一点一点往下坠,又猛地抬起来,如此反复几轮。指甲掐进大腿外侧的肉里,才勉强把那点睡意压住。大厅四壁的金色浮雕在灯下泛着哑光,乐池里隐约有提词员翻页的轻响。空气里飘着香槟微酸的甜和女人香水尾调的暖,混成一股让人犯困的慵懒。
顾言琛侧过头: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还要多久?
快了。他翻开流程表,纸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环节,最佳女主排在倒数第二。
倒数第二?她皱眉,那不就是还有——
她掰着手指算。
——不对,我不会算。
顾言琛笑了下: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她想把脸埋进掌心,我想回去睡。
再忍忍。
忍不了。她摸出手机,我刷会儿微博。
微博一开,私信炸了。
满屏都是粉丝的狂轰:软软加油!!期待影后!!你最棒!!苏软咂了下嘴。他们对她哪来这么大信心,她自己都心里没底。屏幕上那些私信刷得飞快,一条压着一条——全是给她打气的话。她盯着看了几秒,喉咙里堵着说不清的滋味——这些人比她自己还笃定她能赢。可这奖落谁手里,连她都没把握。
她正想回一条,全场的气场变了。
台上主持清了清嗓,声线穿过麦,落进每一只耳朵:现在,我们都在等的那一刻到了。
礼堂静了。
苏软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来了。最佳女主。
她下意识坐直了些。顾言琛也坐直,指节不自觉攥紧了扶手。
主持拆开信封,抬眼,脸上挂着那副吊人胃口的笑:最佳女主角奖,得主是——
整座礼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聚光灯的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主持人撕信封的脆响被话筒放大,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苏软的指尖也悬在了半空。
她心跳猛地提速。
等等,她紧什么?她又不想拿奖。拿了还得上台说话,麻烦死。可——
苏软,凭《末班航班》!
全场静了一秒。
下一秒,掌声雷动。
苏软愣在原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她?影后?
她机械地转头,去看顾言琛。
顾言琛也愣了。可下一秒,他唇边猛地扬了起来,眼睛——等等,他眼睛怎么湿了?
你——她刚开口。
顾言琛已经起身,第一个鼓起掌。他掌心力道又大又重,像在把什么压了许久的情绪一把泄出来。周围的人跟着起,掌声一层叠一层,越响越密。
苏软还坐在椅子上,有点懵。
四周的掌声从四面围上来,撞得她耳膜嗡嗡的。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灯光直直打在脸上,热辣辣的,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念的是她的名字。
她是不是该干点什么?比方说,先站起来?
她慢吞吞的起身,腿有点发软。
旁边那位法国女演员——提名短片里的传奇,两届戛纳影后的得主——朝她伸出手:恭喜你。
苏软握住:谢谢。
你值得。女演员笑,那场表演,了不起。
苏软不知该接什么,只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舞台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絮上。她真拿了柏林影后?最年轻的那一档?不是梦吧?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疼。不是梦。
她走到台心,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座奖杯。台上的灯比台下更亮,白花花的罩下来,晃得她眼前发花。脚下的木质台阶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一步一步,把她送到那支话筒前。
奖杯比她想的沉,棱角硌着掌心,金属的凉意一丝丝透进皮肤。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影,聚光灯亮得晃眼——谁是谁都看不分明。她握紧那点冰凉的金属,指尖竟有些发麻。
她站定在麦前,望向台下那片黑。
说点什么?她可没准备获奖感言。那些明星不都提前背一长串感谢名单吗?她连词都没想好。
她低头,看手里那座奖杯。
她开口,声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谢谢。
台下静了。
先是一愣,随即有人低低地笑出了声。苏软站在话筒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憋着笑的脸,心里只嘀咕这帮人今天是怎么了。
懒得说太多。
台下又静了一秒。
哈哈哈!
笑声炸开。有人笑得拍大腿,有人笑出眼泪,有人边笑边鼓掌。
苏软面无表情看他们。这帮外国人,笑点真低。
她顿了顿,补一句:但我真感谢。
感谢导演给我机会,感谢剧组所有人。
她想了想,又补:感谢我自己,演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