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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上只剩下风吹过草席边缘的沙沙声。它们一裹挨着一裹,密密麻麻地陈列在刑场一侧,从生到死都不曾开口。
——天子对萧氏极为忌惮,自抄家下狱起便将所有人单独囚进,连行刑这一日都不允许相见。唯有此刻,这些草席挨在一处,才终于能够“团聚”。
萧寂看着那些草席,问道:“他们会被埋在哪里?”
狱卒本想编个谎,可对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终究是含糊地说了实话:“……以儆效尤之后,再丢去乱葬岗。”
萧寂没有听懂:“什么是‘已经小油’?什么是‘乱脏缸’?”
狱卒没有解释前半句,只说道:“乱葬岗就是……城里所有枉死之人的归处。”
这一次萧寂听懂了。他肯定地点头:“那我可以见到家人。”
狱卒又叹了一声。
台上的鲜血越漫越远,台下的草席越摆越长。
很快,便轮到最后一人了。
来领萧寂上刑场的是个中年差役,看了看囚车里安静蹲着的孩子,问了一句:“你自己能走吗?”
他点头。
差役便没抱他,只解开囚车锁链,牵着他手腕往刑台走。
小小的孩子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差役的脚步。他有些吃力地一级级爬上台阶,穿过沉褐与鲜红交织的刑场。那座断头台几乎和他一样高。有人搬来一个小板凳,他便爬上去,学着之前那些人的样子,跪坐在凳上,侧过头,将脸颊贴在浸透鲜血的木台上。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的腥甜。
萧寂没什么反应地枕在鲜血中,看着台下的一大片黑压压的发顶,眨了眨眼,忽然迟钝地“啊”了一声,说:“好高。”
从来没有人抱起过他。这还是他第一次居高临下,看到大人们的发顶长什么样子。
他听见身后的刽子手轻轻叹了口气。
行刑官的嗓子已经喊得沙哑。他清了清喉咙,最后一次扬声道:“萧氏幼子萧——”
嗤。
一支黑羽箭钉进他的喉咙,穿透血肉,阻断了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