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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最里头有个小库房,平时锁着,里面堆了些沈山从外面带回来的旧东西,有断刀、有铜镜、有半卷画、有几个塞了黄纸的陶罐。沈越就在那里面找到了一块木头。
那木头黑沉沉的,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纹,像虫爬,又像人用针刺上去的小字。
摸起来冰凉,冬天碰上去,指头像被吸了一下。
沈山看见这块木头,脸色变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它裹进一块油布,塞回箱底,压上一堆药渣,像在埋一件不能见光的东西。
疫后来是镇外道观的两个道士经过,给了一剂药,才慢慢压下去。沈山瘦脱了相,铺子也亏了不少。
但日子还能过。沈青禾学会了煮那种极苦的药汤,一碗一碗往镇西送。
沈越也帮着跑,鞋底磨穿了一双又一双。
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总记着那块黑木头。每次进库房,都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一眼,像有根极细的线从那里牵着他。
九岁那年腊月,镇上来了个游方道士。
穿着灰蓝色的旧袍,脸白得像纸,笑起来嘴角扯得很开。他在沈家铺子前站了很久,问有没有“上年头的阴木”。
沈山说没有。
那道士没再问,笑了笑,走了。
沈山却坐在铺子里,一整个下午没说话。到了夜里,他把沈越和沈青禾叫到里屋,从箱底翻出那块黑木头,放在桌上。
灯芯的火光照上去,那些细纹像活了一下,又像没活。
沈山说:“这东西,你爹当年从一座野墓里得的。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不能让人晓得。
谁晓得,谁要出事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块木头重新包好,塞到神龛
沈青禾问:“爹,到底是什么呀?”
沈山摇摇头,说:“不吉利的东西。”
那天半夜,沈越被烟呛醒了。不是灶火。是浓烟,混着一股极腥极凉的臭,像冬天河里翻了烂泥。
他推开房门,看到前屋已经烧起来了。火不大,但烟极重,灰白色的烟气贴着房梁爬,像活物一样往人鼻子里钻。
他本想大喊了爹或者呼唤姐姐,但是不知道为何,出于内心的不安,以及直觉,他没有喊出来,而是选择了观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前屋的方向传来,很轻,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青石板上慢慢走。
他更加不敢出声了。
屋里太黑,烟太浓。
他摸到墙角,手脚并用地爬到神龛后面。
那发现的。他爬进去,缩成一团,牙齿咬着袖口。
袖口上是沈青禾白天给他缝的那道口子,针脚密密匝匝的,还带着一点晒过太阳的气味。
外面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他听见有人翻箱倒柜,听见什么瓷器摔碎的声音,听见沈山极短地喊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再然后,脚步声朝里屋来了。一下,一下,走得不快,鞋底蹭在青石板上,像在碾碎地上的草节。
那人停在神龛前。沈越透过石板缝看见一双灰蓝色的布鞋,鞋帮上沾着半干的红泥。他知道那人是谁。
游方道士蹲了下来,手在神龛周围摸了一圈,没找到。
又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褥,没找到。
他哼了一声,忽然笑了一下,说:“小东西,你躲什么?出来,道爷问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