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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白色的樱花。
如同一个冰冷的诅咒,烙印在青浦郊外冰冷的石头上,也烙印在明渊的心头。药品小队失踪,标记再现,这绝非巧合。南造云子的反击,没有选择与他正面碰撞,而是如同最阴险的毒蛇,绕开了他层层加固的“盾”,精准地咬向了他赖以生存、却又相对脆弱的“血管”与“神经末梢”——他苦心经营的关系网络。
“清扫”计划,原来并非漫无目的的恐吓,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目标明确的系统性清除。南造云子改变了策略,她不再执着于寻找直接指证明渊的证据,而是要将他一点一点,变成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岛。
最先感受到这股寒流的,是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静脉”节点。
为药品生命线提供磺胺的黑市走私头目“老刀”(并非之前明诚伪装的那位),在法租界的一家赌场后院被人发现。死因是“过量吸食鸦片”,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甚至连他随身携带的、用于记录交易的密码本也“恰好”被销毁。但明诚的人在现场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枚被踩碎过半的、象牙雕成的樱花袖扣。
紧接着,负责将药品混入普通货运出城的“通达货运”老板,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身亡。肇事车辆逃逸无踪,巡捕房的调查结论是意外。然而,根据内线消息,事发前曾有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在那条路上出现过。
然后是海关内部一名被明渊以重金收买、负责在某些关键时刻对“特别通行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低级官员,因“贪污渎职”被突然调离审查,从此再无音讯。消息来源称,举报材料详尽得令人发指,仿佛有人一直在他身边记录着一切。
这些事件,孤立来看,都可以解释为黑帮仇杀、交通意外或内部整顿。但明渊清晰地看到了一条贯穿其中的、冰冷的逻辑线——所有与他秘密物资渠道相关,却又并非核心、易于清除的环节,正在被有条不紊地、干净利落地拔除。
南造云子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看得见你的网,我知道哪些线是重要的,哪些是可以轻易剪断的。我在削弱你,孤立你,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触角被一根根斩断,却无法阻止。
二
清理的范围,很快从地下的黑市,蔓延到了伪政府机构的内部。
明渊凭借“藤原顾问”身份和新的经济权限,在伪政府中下层官员中,确实发展了一些或出于利益、或迫于形势、或心怀异志的“合作者”。他们提供一些内部消息,在政策执行上稍稍偏向明氏企业或“昭和通商”,或者在关键时刻行个方便。
这些人,成为了南造云子下一个目标。
伪物资统制局的一名科长,曾向明渊透露过几次不太重要的物资调配计划,突然被76号带走,罪名是“通敌”。尽管没有确凿证据,但在严刑拷打和南造云子亲自“关注”下,他最终“承认”了与“抵抗分子”有染,并攀咬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其中恰好包括了明渊之前接触过的、伪市政府的一名办事员。
那名办事员随即也被控制,虽然最终因“证据不足”释放,但已被彻底吓破了胆,不仅断绝了与明渊方面的一切联系,甚至开始主动向特高课汇报任何可能与“藤原顾问”相关的“异常情况”。
伪财政部一名与明楼有过工作往来、对明渊也颇为客气的处长,被匿名举报生活作风有问题,并涉嫌利用职权为亲友牟利。虽然查无实据,但舆论已经造成,他被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仕途基本断送。
这些打击,精准而高效。南造云子没有动明渊和明楼这样的核心目标,那会引发不可控的反弹和藤田芳政的干预。她选择的是那些依附于他们、却又不够牢固的“藤蔓”。剪除这些藤蔓,不会立刻撼动大树,却能让大树逐渐失去养分和支撑,暴露在更多的风雨之中。
恐慌,如同瘟疫,在明渊可能触及的范围内悄然蔓延。那些曾经收过好处、提供过方便的人,开始人人自危,变得谨慎、疏远,甚至主动划清界限。明渊能感觉到,自己在伪政府内部编织的那张无形的关系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僵硬。
三
压力,最终传导到了特高课内部,传导到了那颗刚刚埋下、尚未牢固的钉子——佐久间健二身上。
佐久间变得异常焦躁和恐惧。他通过内部渠道,隐约察觉到南造云子正在进行的“清扫”,并且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这种身处核心机要位置、却又并非嫡系的人员,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对象。那个被明渊植入的“寻求退路”的暗示,在南造云子步步紧逼的现实压力下,被无限放大。
他开始更加频繁、也更加冒险地向明渊传递信息。有些信息确实有价值,比如南造云子申请调用更多独立行动组资源的报告,比如她对几个重点怀疑对象的内部评估笔记(其中赫然包括了明楼和明镜)。但有些信息,则显得琐碎而慌乱,甚至带有明显的夸大其词,反映了他自身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明渊冷静地接收并分析着这些信息。他一方面利用有价值的情报调整自己的防御,比如提醒大哥大姐近期务必谨慎,比如暂时冻结了几条可能暴露的联络渠道。另一方面,他也清晰地意识到,佐久间这根线,已经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