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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绷紧神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残酷厮杀的准备。
就在紧张的气氛攀升到顶点的时候,孩童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一堆残垣的顶端。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
正在向前行进的狼形恶魔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一头又一头庞大的躯体依次伏倒在地面,锋利的爪尖收拢起来,原本充斥着暴戾气息的身躯安静趴卧在尘土之上,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老老实实停留在原地。
广场上骚动的人群一点点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发生的景象。
嘈杂的呼喊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里面回荡。
那孩童缓步从高处走落,来到幸存者人群的前方。
片刻之后,孩童再次抬起自己的手掌。
这片区域之内持续不停的震颤,在此刻骤然停歇。
盘旋呼啸的狂风平息下来,漫天飞舞的尘埃缓缓沉降,飘浮在空中的灰霭慢慢落向大地。
几头方才趴伏在地的恶魔缓缓站起身躯,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到广场外围的废墟边缘,稳稳地伫立在那里。
死寂笼罩整片开阔的广场,人们已经懵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孩童静静地俯视下方的人群,沉默片刻,平缓的声音缓缓散开,送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小孩站在废墟高处,身后几头狼形恶魔伏在地上,像被驯服的走兽。
风很轻,把灰尘从他脚边吹开。
“我知道你们在等谁。”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脏污的脸。
“你们在等军队,等政府,等有人从长垣那边回来,等通讯恢复,等哪一天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说到“军队”时,语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轻的悲哀,像在说一个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的秘密。
“可你们比我更清楚,他们来不了。”
“长垣已经破了,军队散在荒野里,你们的城市,也没有人会再来了,再等下去,死的只会是你们身边这些还喘着气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人群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还活着,你怀里那个孩子也还活着,可明天呢?水呢?吃的呢?地上的毒气,天上的灰尘,外面的恶魔,你们哪一个挡得住?”
人群里有人低低哭起来。
小孩从废墟上走下来几步,站到他们中间,他那么矮,那么小,却没有人觉得他只是一个孩子。
“我不需要你们信我,我只需要你们看看我身后这些恶魔。”
他顿了顿。
“它们听我的话,在这个世界上,能拦住恶魔的,现在只有我。”
这句话落地,没有人说话,连哭声都止住了。
“我要往东走,那里还有活人,还有很多和你们一样,躲在废墟里,地下室里,被这个世界忘了的人,他们没有能力,没有军队,没有希望。”
他转过身,望向前方灰蒙蒙的荒野。
“你们要跟我走吗?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了一点,像在灰蒙蒙的天底下点起一小簇火。
“军队守不住的地方,我们去,政府不来的地方,我们来,他们保护不了的人,我们一个一个去救。”
“如果没有人来当神,那就由我来当,如果没有人来救人,那就由我们来做。”
说完,他重新骑上那头最大的狼形恶魔,恶魔低低呜咽一声,像在应和他的话。
他低头看着那些还站在原地的人。
“现在,是你们自己选,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我去救人。”
一名满身尘土的男人双腿发软,重重跪倒在碎石遍布的地面上。
“神!!!”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神!!!!”
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
孩童看着最先跪下的人,笑了笑,而底下的人都以为他在对自己笑。
接着,那狼形恶魔迈开步子,朝东方走去。
身后,那些恶魔慢慢跟上,像一支安静得可怕的队伍。
第一个人跟了上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随什么,但他们终于有了一个方向。
而这个方向,现在由一个孩子指着。
跪倒在地的幸存者陆续挺直身躯。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的脸庞之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眼底藏着重重顾虑,脚步迟疑,迟迟没有挪动分毫。
但是更多身心俱疲的幸存者,迈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孩童的身后。
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操控,一场场接踵而至的灾祸,无休止的奔逃躲避,亲眼看着身边的亲友接连逝去,漫长难熬的煎熬,一点点碾碎幸存者们的内心。
长久浸泡在绝望之中,此刻亲眼看见眼前的少年能够平息动荡,约束恶魔,深埋在心底对于希望的渴求冲破了层层桎梏。
他们不清楚前路通向何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历经一场又一场浩劫,漂泊流离的幸存者极度渴求一个可以奔赴的方向。
而如今,那条渺茫的前路,已经由这名能够号令恶魔,平息地动狂风的少年,为他们指明。
长长的人流,缓缓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间舒展延伸,朝着未知的远方行进。
一颗崭新的信仰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之上,缓慢地生根,悄然萌发。
而在那残垣断壁之间,一直有几双眼睛在盯着那些没有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