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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宇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那份不算厚的打印稿。
《关于在改革深水区，如何平衡程序正义与发展效率的实践与思考》
一个很学术的标题，却让周良宇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有点意思。
至少，没有一上来就哭爹喊娘的喊冤。
他重新戴上眼镜，带着审视的目光，向下看去。
只看了两页。
周良宇的眼神就变了。
他那总是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凑近灯光，脸上的随意和不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双眼蓦地睁大。
文章没有为程序违规辩解一个字。
反而，是从一个更高、更宏观的视角，对当前改革中普遍存在的制度性困境，提出了尖锐的质问！
“……当一个能带来千亿产值、上万就业的世纪级项目，和一个需要层层审批几个月的过时流程放在一起时，一个真正想为这片土地负责的干部，应该怎么选？”
“是墨守成规，抱着那些过时的条条框框，眼睁睁看着历史性的机遇从我们指尖溜走，然后写一份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的报告，告诉上级和人民——我们尽力了？”
“——还是应该拿出刀口向内、自我革命的勇气，为了身后千千万万百姓的福祉，放手一搏，先行先试，哪怕……是赌上我们自己的政治前途？！”
“好！说得好！”
周良宇忍不住低喝一声，惊动了在里间休息的秘书。
他顾不上去理会，继续向下看去。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这篇文章里，没有一句牢骚，没有一句抱怨。有的，只是一个奋斗在改革前沿的年轻干部，真诚的思考、深刻的洞察、和那种直面问题、敢于担当的豪情！
文章的最后，秦川更是大胆地提出了一个构想——建立省级层面的“改革创新容错纠错机制”！
为那些敢闯敢干的干部，提供制度上的保护！为那些在探索中犯错的干部，提供一个宽容失败的环境！
这个想法，和周良宇最近一直在思索，却又找不到突破口的问题，不谋而合！
“天才……真是个天才！”
“砰！”
周良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那因为常年伏案而略显疲惫的身躯，此刻却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刻的他，就像发现了千里马的伯乐，或即将出征的统帅！
“哈哈哈……”
他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时而击掌，时而点头，脸上的兴奋藏也藏不住。
范文龙说他胆大妄为，个人冒进？
狗屁！
这分明是一个有着清晰战略眼光、超前改革思路和极强政治担当的帅才！将才！
这种人，如果因为一点小小的程序瑕疵就被打压下去，对整个东海省，对这个时代，都是巨大的损失！
过了许久，周良宇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地走回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坐下。
而是从笔筒里，郑重地取出了那支唯有在决定重大事项时才会使用的、笔杆上烙印着国徽的红漆专笔。
他拧开笔帽，先在那份薄薄的、来自秦川的报告首页空白处，用力批下了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见解深刻，堪为大用！”
写完，他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随即，他又用一种近乎嫌恶的眼神，瞥了一眼那份被他丢在一旁的、范文龙的精装报告。
他重新拿起笔，没有翻开，只是在那鲜红的皮质封面上，冷着脸用笔，潦草地写下了三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阅。”
“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