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宣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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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沙响。

四年。

从一九八七年腊月那个下雪的晚上开始。

他穿着破棉裤,缩在红旗街废品站的库房里冻得发抖。

赵德柱扣过他半个月工资。

何副所长在黑夜里拔过枪。

韩先宽把账本藏进了踢脚线。

纪修白在审讯室里调转了枪口。

他一路往下挖。

从红旗街挖到河山镇,又从河山镇一路挖进省城的高墙。

五层黑幕,终于被他一层层扒开。

直到今天,“先生”低头伏法。

陈守拙将那份庭审记录仔细折好,贴身收进衬衫左胸的口袋里。

纸张硬挺的棱角隔着布料抵住心口。

他站起身,走向法庭大门。

沉重的包铜木门被推开。

正午的烈日毫无遮挡地砸下来,刺得人微微眯眼。

陈守拙站在法院高高的台阶上。

广场上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迎面扑过来。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块旧上海牌手表露在阳光下。

表蒙子上的那道深划痕,在光线折射中泛着白边。

陈守拙伸出右手大拇指,轻轻按了上去。

划痕变浅了。

边缘那股扎手的锋利感褪去,摸上去只剩下一道平缓的凹陷。

“咔嗒。”

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声,从表壳内部传出。

顺着手腕骨骼,直接震进陈守拙的脑海。

老白出声了。

没有平时的插科打诨,也没有往日的欠劲。它的声音干瘪、沙哑,透着长途跋涉后的沉顿。

“广福说,他等了七年。”

老白的声音在陈守拙脑海里缓缓回荡。

“等到今天。”

“等到他儿子把‘先生’送进去了。”

“等到温书言在法庭上,叫了他一声同志。”

老白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等到茉莉花茶干了六年,还有人记得,那是茉莉花。”

陈守拙的大拇指死死压在表盘上。

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咔嗒。”

又是一声脆响。

表针动了。

停滞了七年的秒针,向前跳了一格。

第四秒。

陈守拙按住表盘,指尖感受着那一记细微的震动。那不是表针简单的机械运转,更像是隔着漫长的七年黑夜,终于有人在门后轻轻应了一声。

“走得好。”

老白替陈广福转述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越来越低。

“继续走。”

陈守拙站在台阶最上方。

阳光落在他肩头。

他没有哭,眼眶干涩得发紧。

他只是紧紧按着手腕,看着前方宽阔的街道,看着车流不息的省城。

北京的保护伞还在暗处。

这条路,还没有走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孙红梅停在三步外。

她穿着素净的白衬衫,手里挽着陈守拙的外套。

她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看着陈守拙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久久按住左手腕的动作。

风吹起她的衣角。

她站在那里,一步没走。

过了许久,陈守拙松开手,转过身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