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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什么问题了？”
陈守拙松开抠住底座的手指。
他站起身，两腿因为绷紧而有些微发麻。
他没有看霍先生，而是转身走向库房旁边的鉴定台。
台上放着一沓印着“守拙旧货贸易公司”抬头的联合鉴定报告单。
陈守拙拔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拨开笔帽。
他低着头，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写下木料材质、雕工年份、包浆状态。
全是真的。
这是一套无可挑剔的清代紫檀重器。
写完这些，他的笔尖移到了最下方的“鉴定结论及建议”一栏。
手腕悬停了一秒。
陈守拙重重落笔。
“建议暂缓拍卖。”
“此件物品来源存疑——可能与1987年红旗街文物走私案有关。”
墨水渗透纸背。
陈守拙收起钢笔，将鉴定报告单推到台面边缘。
霍先生走过来，拿起那张单子。
视线扫过前半部分，微微点头。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霍先生拿着雪茄的手顿住了。
库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冷气运转的低鸣。
霍先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陈先生。”霍先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生意场顶层特有的分量，“你确定？”
陈守拙迎着他的目光。
“确定。”
“这件货如果撤拍，货主会找麻烦。”霍先生把单子拍在桌面上，“那位老藏家在香港政商两界都有人脉。他说是家传，你说是走私赃物。没有确凿证据，拍卖行要承担极大的违约风险和名誉损失。”
霍先生逼近一步：“六百万的底价，佣金不是小数目。你现在一句话，钱没了，还得罪人。”
陈守拙看着他，半步没让。
“霍先生，守拙旧货作为联合拍卖方，我签了字，就要对这件货的来路负责。”
陈守拙指着那套紫檀屏风。
“货是好货，但路不正。”
“它不是家传。”
“它是踩着人命出来的。”
两人隔着鉴定台对视。
五秒。
十秒。
霍先生忽然笑了。
脸上的压迫感瞬间收敛，他伸手拿起那张鉴定单，折了两折，转身走到库房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将单子锁了进去。
咔嗒。
柜门合拢。
“好。撤拍。”
霍先生转过身，将没点燃的雪茄重新叼回嘴里。
“等查清来源，再上。”
陈守拙绷紧的肩膀微微落下一寸。
霍先生走到陈守拙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西装肩膀。
“你跟你爸一样。”霍先生语气少见地郑重，“赚得着的钱，不赚。”
陈守拙没接话。
“但你不是因为怕。”霍先生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这钱不是你自己的路来的。”
霍先生退后半步，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从东北一路走到中环的年轻人。
“守拙。”
“你这种人，叫行家。”
霍先生转头看了一眼那套紫檀屏风。
“不是看货的行家。”
“是看路的行家。”
陈守拙站在原地。
左手腕骨处，那块冰凉的旧手表贴着皮肉。
老白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可在霍先生说完那句话的瞬间，表蒙子底下，微沉的机芯像是极轻地应了一下，微微动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