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中午,建设路国营饭店。
饭店里人不少,玻璃上蒙着一层白汽,热气腾腾。
陈守拙要了一碗肉丝面,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掰开筷子,隔壁桌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脑袋凑到一块儿。
“看见没,刚才进来那个。”
“谁啊?”
“红旗街那个破烂王,陈守拙。”
“他怎么还在外面晃?我听广州那边跑货的人说,他打着旧货串货的幌子走私青花瓷,省里马上就要批捕了。”
“难怪这两年发财发得那么邪乎。这种黑心钱也敢赚,迟早要吃枪子。”
陈守拙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转头,没瞪眼,也没像以前那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娘。
他把面条挑进嘴里,嚼碎,用力咽下去。
流言这东西不用长腿,一夜功夫就能传遍大半个省城。
吃完最后一口面,陈守拙摸出两毛钱压在碗底,起身推门出去。
路过省图书馆旁边的报刊亭,他停下脚步。
“老板,来份刚到的省城晚报。”
报刊亭老板两手插在袖筒里,抽出一张报纸递过来:“两毛。”
刚抬眼扫见陈守拙的脸,老板的手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立刻带上了提防。
陈守拙没搭理他,摸出两个钢镚儿拍在铁皮柜台上,顺手把报纸抽了过来。
抖开。
目光直奔第二版。
右下角,一块豆腐块大小的版面,黑底白字,清清楚楚印着一则声明。
“关于陈守拙同志与本司合作业务的严正声明。”
字数极简,通篇不到两百字。
“陈守拙同志于1989年至1991年间,与我司合作进行的南北旧货串货业务,均通过我司正规调拨渠道。所有货品均有合法来源证明,账目清晰,手续完备。所谓‘走私文物’之指控,纯属污蔑。特此声明。”
落款:省信托公司旧货业务部。
底下,端端正正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陈守拙站在风里,盯着那个章看了半天。
报纸薄得透风,拿在手里却像压了一块生铁。
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轻轻震动,表壳里的齿轮转动声传了出来。
“这章盖下去,顾世安是把自己的饭碗砸在桌上了。”老白的声音干巴巴的,“你身上要是被查出半点脏水,他这个业务部经理就得扒皮撤职,还得跟着你进去蹲号子。”
陈守拙没吭声。
他把报纸叠齐整,塞进军大衣内兜,大步走向省信托公司大楼。
……
三楼,业务部经理办公室。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还没走到门口,顾世安硬梆梆的声音就从门缝里砸了出来:
“对,声明是我拟的。公章也是我盖的。”
屋里电话机听筒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局里要查,随时来查!账本都在档案室锁着,调拨单一张不少!如果他陈守拙真有问题,我顾世安引咎辞职,绝不连累公司。但现在外面有人泼脏水,我们作为正规合作方,不能装死!”
“啪”的一声。
电话挂断。
陈守拙推门走进去。
顾世安靠在椅背上,正低头揉着眉心。桌角放着一杯泡得发白的茉莉花茶,暖气片贴着墙根,烘出一股干热。
听见动静,顾世安抬起头。
“来了。”他放下手,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坐。”
陈守拙没坐。
他伸手探进大衣内兜,拿出那张折好的省城晚报,平铺在办公桌上。
右手食指稳稳压在那个鲜红的公章上。
“顾哥。”陈守拙嗓子有些干,“这份声明,太重了。”
顾世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