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邮局门口的摊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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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营业。”

“封条呢?”

“会撕掉。”

陈守拙没有收起桌上的材料。

“条件。”

廖克明看了他一眼。

“你继续查‘先生’。”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他倒台。”

廖克明压低声音。

“我们这边,需要你查出来的东西。”

陈守拙把欧阳先生的信折好,放回帆布袋。

“你们这边?”

“局长那边。”

廖克明说:“杜建国在替局长盯着文物科。局长想动‘先生’,但没有能摆上桌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那张调拨单。

“你的证据,就是理由。”

陈守拙把三份材料一张张叠齐。

廖克明没有阻拦。

陈守拙收好最后一张纸,拉上帆布袋的拉链。

廖克明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压在馄饨碗底。

他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停下。

“陈站长。”

陈守拙抬眼。

廖克明回过头。

“‘先生’在省文化局干了十五年。他手里捏着的人,不止韩先宽那一层。”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

“文化局里,也有人被他捏着。”

“局长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那为什么一直没动?”

廖克明沉默片刻。

“因为没有理由。”

他看着陈守拙。

“现在有了。”

陈守拙没说话。

“但你要快。”廖克明继续说,“‘先生’知道我来过红旗街以后,每天都给杜副主任寄信。他迟早会反应过来。”

“他会知道调查组不是来查我的。”

廖克明点头。

“调查组是在拖住你。”

“而你在等我的证据。”

“对。”

陈守拙看着他。

“你不是来帮我的。”

廖克明没有说话。

“你是在试探我手里有没有能打‘先生’的东西。”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廖克明的手指在棉袄口袋里动了一下。

他的沉默,已经把答案摆出来了。

陈守拙看着廖克明走向街道尽头。

那边有一家招待所,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人影很快被风雪吞掉。

陈守拙没有立刻走。

他重新要了一碗馄饨。

热气腾腾的白汤端到面前,他这才拉开帆布袋,拿出那本泡过水的《文物》创刊号。

老白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你怎么又把这破书翻出来了?”

“它不是普通旧书。”

“这话我说过了。”

“你再说一遍。”

老白哼了一声。

“你小子现在越来越像收账的了,逮着一句话能翻来覆去问三遍。”

陈守拙没理它,翻开杂志的扉页。

纸张发黄,右上角沾着一小块深色污渍。

污渍旁边,用蓝黑墨水写着三个端正的钢笔字。

温书言。

陈守拙的手停住。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碰到。

可之前,它只是线索里一个模糊的人名。

现在,它落在这本1950年的《文物》创刊号扉页上,像一枚钉子,硬生生把旧案钉回了眼前。

老白的齿轮声慢了下来。

“温书言……”

它像是从一堆旧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

“我想起来了。”

陈守拙抬眼。

“1984年,你爸去省城举报的时候,提过这个人。”

“他跟‘先生’有关系?”

“有仇。”

老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年在文物局,这个温书言是个死心眼。别人都绕着‘先生’走,他偏要当面顶撞。”

“因为那批货?”

“对。”

老白说:“他反对‘先生’把真品包装成仿古工艺品,再用调拨的名义送出境。”

陈守拙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后来呢?”

“后来,他的工作证被收了。”

“直接下放。”

“下放去哪儿?”

“不知道。”

老白的齿轮声又响了几下。

“但这个人,如果还活着,他一定知道当年那批调拨单是怎么做出来的。”

陈守拙没说话。

老白继续道:“他甚至可能见过那批货。”

陈守拙看着“温书言”三个字,忽然问: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老子只是块表,又不是档案馆。”

老白没好气地说:“我记得他姓温。名字是不是书言,还得你自己查。”

陈守拙合上杂志。

“有名字就够了。”

“你打算怎么查?”

“先查他当年的单位。”

“然后呢?”

“再查他被下放的地方。”

老白沉默两秒。

“你这是准备把省文化局的旧账,一页一页翻出来?”

陈守拙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

“既然他们当年敢写,我就敢翻。”

馄饨汤很烫。

他吹都没吹,直接咽了下去。

烫意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陈守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廖克明需要证据。

杜建国需要理由。

局长需要一个能把“先生”按下去的把柄。

而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香港的拍卖记录,也有了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红旗街的封条明天会落地。

可省城那扇门,才刚刚打开一道缝。

陈守拙把《文物》创刊号重新塞进帆布袋,起身结账。

街口风雪正紧。

他走出几步,手腕上的上海牌旧手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老白压低声音:

“这回可不是去求人了。”

“我什么时候求人?”

“你上次去省城,差点让人把你连人带骨头一起炖了。”

陈守拙脚步不停。

“这回带着证据。”

“证据也不是铁饭碗。”

“够敲门就行。”

老白在他脑子里咔哒一响。

“那温书言要是死了呢?”

陈守拙停了一下。

风雪从街口扑过来,打在他脸上。

“那就查他怎么死的。”

老白没再贫嘴。

陈守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封的铺子。

两张白底黑字的封条还贴在门板上,边角已经被风吹起。

明天,它们会被撕下来。

但他很清楚,封条能贴住一扇门,贴不住他手里的证据。

更贴不住三年前父亲留下的那笔账。

夜色压住红旗街。

邮局的灯一盏盏熄灭。

而在省文化局办公室里,杜建国还不知道,陈守拙已经顺着一张调拨单,摸到了一个消失多年的名字。

温书言。

这个名字背后,藏着“先生”十五年前不敢让人翻开的第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