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欧阳先生的信(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屋内的冷气仿佛又重了几分。

陈守拙闭上眼。

三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重新浮上脑海。

父亲陈广福一定是在废品站里发现了这条走私链。

可父亲手里只有一本写在烟盒上的私账。

几行字,几笔货,几个模糊的人名。

那点东西,连“先生”的边都摸不到。

所以,父亲死了。

“证据有了。”

老白的声音带着狠意。

“欧阳先生手里有图录和成交记录。只要再跟内地的调拨审批单对上,‘先生’就跑不掉。”

陈守拙睁开眼。

他把信纸重新折了一遍,折角对齐,随后塞进贴身口袋。

“欧阳先生的证据够了。”

“但还差一步。”

老白问:“差什么?”

“证据在香港,欧阳先生不可能亲自送到内地。”

陈守拙站起身。

“‘先生’在内地。就算证据送回来,交给谁?”

老白没说话。

派出所?

层级太低,东西递上去,转眼就可能被压下来。

文物局纪委?

“先生”早就把文化系统经营成了铁板一块。

文化局?

那更不用说。

文化局就是“先生”的上级。

陈守拙想起关大爷坐在封条下喝茶时说过的话。

他上面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

是有人走私被查出来,连累到他们。

陈守拙把手伸进衣兜,握住那把折叠铜钥匙。

“‘先生’能在省文化局一手遮天,靠的不只是自己。”

“他背后还有一把伞。”

老白接话:“那把伞护着他,是因为他能赚钱,还没惹出大麻烦。”

“现在不一样了。”

陈守拙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北风猛地灌进屋里,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走私乾隆官窑,涉案金额不会小。”

“七批货,三年时间。只要有一批被查实,签字的、盖章的、负责审批的,谁都脱不了干系。”

他伸手压住被风吹动的窗纸。

“先生以前是摇钱树。”

“现在,他是个随时会炸的雷。”

老白沉默片刻。

“你想拿这封信,去找那把伞?”

“不是找伞。”

陈守拙回过身。

“找一个最怕被雷炸到的人。”

他将信纸往胸口按了按。

“把香港有证据的消息摆到那个人桌上。”

“告诉他,先生不倒,火就会顺着这条走私线烧上去。”

“烧穿整个省文化局。”

老白明白过来。

“你要去省城找人。”

“对。”

陈守拙走到墙角,拎起那个军绿色帆布袋。

“找一个在省文化局能压住先生,又绝不愿意替他担责任的人。”

老白问:“你知道是谁?”

“顾世安知道。”

陈守拙把帆布袋背到肩上。

“他在省城文物商店干了这么多年,文化系统里谁跟谁走得近,谁手里的章能压谁,他比我清楚。”

院子里,刘桂芳正蹲在水槽边洗菜。

水已经冻得发白,她的双手通红,指关节裂着口子。

听见动静,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要出门?”

她看了一眼儿子肩上的帆布袋。

“去趟省城。”

陈守拙停在院门口。

刘桂芳没有问他去做什么,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转身进了堂屋。

没一会儿,便拿出一个用手绢包好的小卷,塞进他手里。

硬邦邦的。

里面是钱。

陈守拙低头看了一眼:“妈,我手里还有。”

“你手里的钱是做事用的。”

刘桂芳把手绢往他掌心里压了压。

“这点是车钱和饭钱。别到了地方还舍不得吃饭,饿着肚子跟人讲理。”

陈守拙没吭声。

刘桂芳又补了一句:

“穷家富路。”

“家里的账,我盯着。你在外头,别急着跟人拼命。”

陈守拙握紧那个小卷,点了点头。

“妈。”

“嗯?”

“等我回来,把封条撕了。”

刘桂芳看着他。

“撕之前先把手续拿回来。”

陈守拙一愣。

刘桂芳已经转身去端菜,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

“你不能总靠一股蛮劲儿过日子。以后要做大买卖,账要清,手续也要清。”

陈守拙站在风里,没忍住笑了一下。

“知道了。”

他走出院门。

街对面的吉普车里,圆脸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守拙没有理会。

他背着帆布袋,沿着红旗街一路往长途客运站走。

老白在他脑子里哼起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走出十几步,老白忽然问:

“这回咱们去省城,是求人?”

陈守拙迎着北风,头也没回。

“不是。”

“那是干什么?”

“送一口不能不咽的硬骨头。”

老白的齿轮响了一声。

“你最好真有本事,别到地方让人把你连人带骨头一起炖了。”

陈守拙抬头看向远处。

“封条能贴门。”

“贴不到我脑子里。”

他按了按贴身口袋里的香港来信。

“更贴不住这封信。”

省城。

一封从香港寄来的航空件,正在往那栋文化局大楼靠近。

而那个签过七批调拨单的人还不知道——

陈守拙已经顺着他的笔迹,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