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回到红旗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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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不是来跟你对账的。”

“账对得上,他就查章。章对得上,他就查经手人。”

“总有一样能拖。”

廖克明转过身,朝另外两个组员摆手。

“把材料登记好。”

“收队。”

两人立刻合上公文包。

年轻组员把账本抱进怀里,临走前还看了陈守拙一眼。这回没敢再出声。

陈守拙挡在他面前。

“拿我的账本,留清单。”

年轻组员一愣。

“什么?”

“你拿走几本,哪年到哪年,谁经手,谁负责。”

陈守拙盯着他。

“写清楚,签字。”

“少一页,我就找你。”

年轻组员脸色难看,转头看向廖克明。

廖克明沉默片刻。

“给他开移交清单。”

年轻组员只能重新打开公文包,拿出纸笔。

刘桂芳这时才松开柜台。

她没去管扎进掌心的木刺,而是快步走到桌边。

“总账三本,进货账两本,出货账两本。”

“还有一本去年腊月的临时流水。”

她报得又快又准。

“你们一共拿八本。”

年轻组员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刘桂芳盯住他。

“别少写。”

陈守拙看了母亲一眼。

什么也没说。

等清单写完,廖克明已经走到铺子门口。

他却没有立刻上车。

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通知。

纸页展开。

最下方盖着鲜红公章。

“调查期间,为防止相关货物流失,红旗街旧货铺及红旗街废品站暂停经营。”

廖克明的声音不高,却让门外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有货物就地封存。”

“不准进货。”

“不准出货。”

“未经调查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挪动。”

陈守拙眼神沉了下去。

凭证摆出来了。

账也对上了。

铺子还是要封。

年轻组员从公文包里取出封条,往门框上贴。

浆糊刷过木门,发出沙沙轻响。

门外的街坊往后退开。

没人再议论。

那张轻飘飘的白纸,比铁锁还重。

“廖组长。”

陈守拙站在铺子里。

“东西查不出问题,你照样封铺?”

廖克明没有正面回答。

“这是调查程序。”

“什么时候查完?”

“核实完,自然会有结果。”

“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廖克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守拙明白了。

对方不给期限。

这才是先生真正的刀。

三件东西只是借口。

铺子停一天,他就损失一天。

红旗街发不出货,广州那边就得断货。广州一断,香港公司的第一笔货源便没了。

再拖下去,经营证明、政审材料、过关审批,一张都拿不到。

先生甚至不需要证明他有罪。

只要一直不证明他没罪。

廖克明挥了挥手,让两个组员先上车。

吉普车门接连关上。

砰。

砰。

等街坊退远一些,廖克明才站在台阶下,回头看向陈守拙。

“陈站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省里有人很重视你的事。”

“不是文物局。”

“是文化局。”

他说着,抬手往上指了指。

“全省的文物商店、信托商店,还有涉及旧货经营的审批,都归文化系统管。”

“你这间铺子的营业执照、特种行业经营手续,都绕不开上面。”

廖克明停了一下。

“你以后,可能不只是红旗街的铺子开不了。”

“听说你还想去香港开公司。”

陈守拙眼皮动了一下。

这件事,他回来后没跟任何人提过。

廖克明看见了他的反应。

“文化局不签字,你拿不到该拿的手续。”

“有些事,光凭几张发票,解决不了。”

说完,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慢慢驶出红旗街。

陈守拙站在门槛内,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

刘桂芳走到桌边,把三张凭证一张张理平。

边角卷了,她用指甲轻轻压回去。

整理好后,她把凭证叠在一起,塞进陈守拙手里。

“饿不饿?”

她声音发哑。

陈守拙看见她掌心的血。

“妈,你手怎么了?”

“木刺扎的,没事。”

刘桂芳把手往围裙上蹭了一下。

“锅里给你留着饭。”

“先吃一口。”

陈守拙攥着那三张凭证。

“不饿。”

老白在他脑子里开口。

“听懂姓廖的那几句话没有?”

“听懂了。”

陈守拙望着已经贴上封条的门。

“他在提醒我。”

“也在警告你。”

老白冷哼一声。

“这姓廖的未必跟先生一条心,可这趟差,他替先生办得一点不含糊。”

“凭证是真的,他不碰。”

“只跟你讲流程。”

“因为流程在他们手里。”

陈守拙转身,看向铺子里的货架。

瓷器、木雕、铜件,全都还在。

伸手碰一下,它们就能开口。

可现在,没有一件能卖。

没有一件能运。

连挪个位置,都得先问过调查组。

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省城文化局一直伸到红旗街,勒住这间铺子,也勒住了广州和香港。

陈守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移交清单。

上面有文号。

有签字。

也有文化局的公章。

他忽然问:“老白。”

“嗯?”

“收破烂,得先分清铜归哪堆,铁归哪堆,对吧?”

“废话。”

老白说完,齿轮忽然停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陈守拙把那份通知折好,揣进贴身口袋。

薄薄一张纸。

上面一个红章,就能让他几个月的生意全部停下。

先生的本事,不是造一张假发票。

也不是找几个假证人。

他的本事,是不给陈守拙盖那一个章。

可章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小官归大官管。

文化局上面,也还有人。

陈守拙抬起头,看向省城的方向。

“先生管着文化局。”

他顿了顿。

“那谁管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