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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确实不是来替谁出气的。她只是在衡量，哪一种舍弃最便宜。
傍晚，沈仲衡与沈静仪被请进寿安堂。
沈仲衡四十四岁，是沈亦儒的堂兄，管着族中祭田和几处义学。他生得圆脸宽额，未开口先带三分笑，最擅把争端说成“一家人坐下慢慢商量”。这些年族中子弟求荐书、求束修，多经他的手，因而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他。
“老夫人放心，”他捧着茶笑道，“春祭原就是一家团聚的日子。到时我在中间劝一劝，亦儒退一步，林氏母女也退一步，哪有过不去的坎？”
张氏问：“你准备叫谁退哪一步？”
沈仲衡笑容微顿：“这……林氏先回府，亦儒再许她常去林家走动。知微年少，父女哪有隔夜仇？”
“还是只叫女人先回去。”
“名分如此。”沈静仪接过话。她五十五岁，守寡多年，族中婚丧祭祀大都由她主持。一身黛色衣裳素得没有一丝杂色，坐姿端正，仿佛连袖口褶痕都遵着旧例，“老夫人，旧例不是没有道理。林氏若人人学她，受一点委屈便回娘家，家宅如何安稳？”
张氏没有反驳，只问：“你春社上见过她，说话可失了礼？”
沈静仪沉默片刻：“没有。”
“可曾辱骂丈夫、嫡妻？”
“也没有。”
“那便别替她添罪。”张氏手中佛珠缓缓转着，“春祭照旧。仲衡去请族老，静仪主持女眷祭礼。林氏和微姐儿要以沈家人身份来，亦儒当着众人给台阶。她们若下，事情到此为止；若不下，也要让满族看清她们为什么不下。”
沈仲衡忙道：“若当众闹开，岂不是更伤体面？”
张氏的佛珠停了。
沈仲衡脸上的笑也跟着僵住。
“体面不是用布盖住便还在。”老人看着他，“你们这些年最爱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如今明州官眷、士绅、船户都知道林氏住在娘家，只有沈氏族人还要装聋作哑。再装下去，丢的才是沈家的脸。”
沈静仪低声道：“若她们仍不肯回来，老夫人准备如何？”
“先把今年的春祭办完。”
张氏重新拨动佛珠，没有给出答案。
次日，沈静仪带着两名族中媳妇，亲自往林家送春祭请帖。
帖子不是从角门送，也没有写“接林姨娘归府”。正红帖子上端端正正列着沈氏族人的名字：沈亦儒、王令仪、沈承煜、沈知微、沈知月；林赛雪则以沈亦儒妾室身份列在女眷祭礼之中。
这不是一封可以随手退回的家信。
是张老夫人把沈氏宗族、祖先与满城目光一并摆到林家门前，问母女二人：既然仍认姓氏、认礼法，敢不敢亲自来把“不回去”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