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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阔呆愣在铁皮板房里。
胖子手里还攥着那个发烫的诺基亚手机,眼珠子瞪得快掉到铁皮桌面。
“憋……憋死他们?”楚天阔结巴着重复,肥厚的嘴唇哆嗦个不停。
“老陈,你没发烧吧?人家降价到四千,咱把货捂在库房里发霉,那不是等死吗!”
陈牧海把打火机扔在铁桌表面,“当啷”一声脆响。
他抽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顺着喉管钻进肺叶。
“老楚,他们卖四千是在割肉滴血,想逼咱跟着降价耗干底子。”
陈牧海吐出青灰色的烟雾,眼神透着刀锋般的锐利,“这三千吨货是我的底牌,一两都别动。”
三天后,省城海鲜批发市场。
冷风刮得塑料棚布哗啦啦乱响,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死鱼烂虾腐臭味。
原本属于深蓝远洋的固定卸货档口,此刻堆满了印着外文标签的泡沫箱。
几个穿着皮围裙的鱼贩子正凑在一起抽旱烟,满脸愁容。
“这日子没法过了,那帮洋鬼子把波龙卖出了白菜价。”
一个黑瘦汉子搓着冻僵的手指,“咱们进的深蓝海货,全砸手里了。”
旁边一个戴着毡帽的大叔直叹气,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
“谁说不是呢。顾客哪管什么品质好坏,看着个头大、价格便宜,全疯抢那些进口冻货去了。”
大叔指着远处排成长龙的采购卡车,“咱们的活水池子现在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黑瘦汉子眼圈发红,狠狠踢飞脚边的一块烂木板。
“深蓝这回怕是悬了。对面可是跨国大公司,拿钱砸也能把咱们这帮底层小散户给活埋了。”
省城,海越楼餐饮总店。
大厅里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
平日里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豪华包厢,此刻门全敞开着,里头空空荡荡。
不仅是散客,连之前签了长约的几个连锁高档酒店,也宁愿顶着违约金的风险,强行取消了深蓝海鲜的长期供应合同。
苏若冰站在前台,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退订清单。
纸页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苏总,隔壁街新开的那家西餐厅,今天又推出了一折龙虾套餐。”
大堂经理擦着额头的虚汗,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们用的是欧洲进口的廉价冻虾,虽然肉质柴得像啃树皮,可架不住价格便宜啊!”
大堂经理咽了口干沫,“咱们店里那些老主顾,全跑过去凑热闹了。”
他指着大门外头停满自行车的对街,“刚才还有顾客打电话来骂咱们,说咱们以前的定价是黑心商家。”
苏若冰深吸两口长气,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把将退订清单砸进废纸篓。
“备车。去镇里找陈总。”
苏若冰咬着牙,踩着细高跟快步往外走,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的脆响。
风从玻璃旋转门倒灌进来,吹乱了她精致的盘发。
这股寒意,顺着骨头缝直往心窝里钻。
镇里,深蓝加工厂办公室。
暖气片发出“咔咔”的热胀冷缩声。
陈牧海靠着折叠椅,正拿着一块砂纸,慢慢打磨一个给女儿雕的木头海豚。
木屑簌簌掉落在水泥地砖处。
“砰”的一声,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
冷风裹挟着海腥味灌进屋里。
老郑抱着算盘,跌跌撞撞地扑进门槛,脚底下一滑险些啃了满嘴泥。
“老板!出大乱子了!”
老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干瘪的嗓子嘶哑得像破风箱。
“那帮欧洲佬疯了!他们不仅砸饲料的盘子,连海鲜市场也一块儿掀了!”
楚天阔像个肉球似的挤进门,手里拎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进口帝王蟹,还用网兜装着两只波龙。
胖子把螃蟹狠狠砸在地面,冰碴子四溅。
“老陈你看!这么大的蟹子,他们居然按死鱼价论斤卖!”
楚天阔气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公鸭嗓子干嚎。
“那些远洋货轮简直不要油钱!这波龙在菜市场,五十块钱就能随便挑!”
胖子一脚踢在帝王蟹坚硬的外壳部位,踢得脚趾头发酸,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
“海越楼那边的散客全跑光了,谁还花大价钱吃咱们的高端鲜货啊!”
他抹了一把满是汗珠的胖脸,大口喘气。
“这帮欧洲佬甚至雇了水军,在报纸发软文,抹黑咱们深蓝的海鲜带着重金属超标的污染!这杀人诛心的手段太毒了!”
老郑哆嗦着手指,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资金链要断了啊老板!学校工地每天像抽水机一样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