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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风裹着夜里的寒气,拍在跨海大桥的护栏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水珠沾在陈牧海的袖口,凉丝丝往布料里钻。
东极镇的跨海大桥上灯火连成一条长线,路边临时架起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暖黄的光铺在沥青路面,照得一地人影晃动。
这里没有京城闹市拥挤的人潮,只有跟着他一路闯过来的老兄弟们。
楚天阔斜靠着护栏,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他仰头望向漆黑海面,耳尖被海风冻得发红。
张海柱站在一旁,两只手来回搓着胳膊,嘴里不停嘟囔。“好家伙,这海风真不是闹着玩的,早知道我就多裹一件棉袄出来,冻得骨头缝都发凉。”
虎子蹲在护栏边,手里攥着个一次性纸杯,杯里装着热茶水,时不时抿一口。他时不时抬眼往海面上望,目光死死钉在远处停着的深蓝巨兽号轮廓。
老钟叔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身上裹着厚厚的棉外套,双手背在身后,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他年纪最大,很少开口,只是安静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
沈幼微站在陈牧海身侧,一只手牵着念念。小姑娘裹着粉色厚羽绒服,帽子边缘垂着一圈绒毛,小脸埋在绒毛里,眼睛亮晶晶盯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念念晃了晃沈幼微的手,声音软软的。“妈妈,烟花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呀?我好想看看烟花长什么样子。”
沈幼微侧过头,抬手理顺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冰凉的脸颊。“别急,还有一小会儿,等到十二点,烟花就会升上天啦。”
陈牧海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母女二人挡在自己身前,替她们挡住迎面刮来的狂风。
他抬眼扫过身边所有人。
从最开始只有一艘四处漏水的小破船,在海上讨生活,赌命捞货,四处求人。一路跌跌撞撞,踩过无数坑,扛过数次危机,身边很多人来了又走。
留下来的,全是一起熬过最难日子的人。
楚天阔转过头,看向陈牧海,嗓音被海风磨得有些沙哑。“牧海,真打算在这儿跨年?我之前还以为,你会带着嫂子和念念留在京城,那边的跨年活动热闹得多。”
陈牧海轻轻摇头,目光落向远处海面。“起点在东极镇,千禧年的最后一晚,自然要回到这里。”
张海柱凑过来,插了一句,嗓门很大。“说得对啊!咱们根就在这片海!京城再繁华,哪比得上咱们东极镇!今晚深蓝巨兽号停在海上,等下汽笛一响,整片海都能听见!”
虎子站起身,把空纸杯捏扁塞进衣兜。“百万定制的烟花,全部安排在海面燃放。我下午去检查的时候,看到船上堆着满满一甲板,保管点燃之后,整片天空都亮起来。”
老钟叔缓缓开口,语速慢悠悠。“当年谁能想到,咱们这群在海边讨饭吃的人,能等到这样的时刻。”
风继续吹,远处镇上零星传来几声爆竹声响。大桥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陆续抬腕看表,等待午夜十二点。
念念趴在护栏边,小手掌搭在冰凉金属栏杆上,很快缩了回去。“栏杆好冷,爸爸,时间是不是快要到啦?”
陈牧海弯腰,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放在掌心搓热。“快了,再等几分钟。”
沈幼微侧头看向陈牧海,眼底带着柔和的光。“还记得最开始,你出海回来,只能带回一点海货,家里日子紧巴巴。谁能想到,转眼就到千禧年。”
陈牧海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一下。“还记得。那时候,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让你和孩子不用跟着受苦。”
楚天阔在一旁听着,轻笑一声。“那时候我还劝过你,别一股脑把家底全部砸进海上项目,风险太大,搞不好一夜之间全部赔光。现在回头看,是我胆子太小。”
张海柱拍了拍楚天阔肩膀。“老楚,你那叫谨慎。换作旁人,谁敢赌这么大?牧海做决定的时候,我心里也一直打鼓。”
虎子点点头。“那段日子,天天睡不着,就怕海上出意外。深蓝巨兽号每一次出海,心都悬着。”
几个人低声闲聊,时间一点点往前挪。
夜色越来越沉,海浪一下下拍打礁石,沉闷的涛声持续不断。远处海面,深蓝巨兽号庞大的船身静静浮在海水里,船上灯火次第亮起。
陈牧海抬起手腕,目光落在表盘上。
分针缓缓靠近十二。
“准备。”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瞬间安静,不再闲谈,齐齐望向海面。
秒针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