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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吼完那嗓子,包厢里瞬间没动静了。
外头黄浦江上,一艘运沙船拉响汽笛。
“呜——”
沉闷的声音撞在加厚玻璃上,震不透里头的死寂。
楚天阔像只断了线的风筝。
两百来斤的肉山“扑通”一下,结结实实跌在厚地毯上。
他张着嘴。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喀喀”的漏气声。
“十、十个亿……”
他两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腿却软得像烂面条。
眼睛瞪得快掉出眼眶。
“老郑,你那电脑是不是中、中病毒了?多算了个零吧?”
在九九年。
街头巷尾还在拿“万元户”当暴发户看。
一个市里的首富,满打满算能掏出几千万现金流,走路都能横着走。
十个亿。
这数字砸下来,能把人直接砸晕。
这意味着。
眼前这个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已经是全省首富。
甚至放眼全国商界。
也是最年轻、最暴力的财阀巨鳄!
“我算了三遍!三遍啊!”
老郑激动得老泪纵横,鼻涕都流出来了。
他指着那台发烫的进口笔记本电脑,手指头都在哆嗦。
“光是那艘深蓝巨兽号。”
“从白令海拉回来的帝王蟹,纯利就破了几个亿!”
他抹了把脸,摘下老花镜。
“再加上今天冷链上市……那股票简直是疯了!”
“闭着眼往上涨停板上冲啊!”
张海柱站在门边。
这铁塔般的汉子没出声。
但刀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双手死死捏着腰带,骨节泛白。
他当过兵,最清楚这十个亿的资产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绝对的话语权。
代表着无视任何阴谋诡计的碾压力量!
陈牧海没说话。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里捏着根红塔山。
“咔哒。”
金属打火机窜出幽蓝色的火苗。
他偏头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顺着气管灌进肺里。
压下了胸腔里那股疯狂翻涌的热血。
他吐出烟圈。
目光越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看着外头黄浦江面上的波光粼粼。
江对面,东方明珠塔的灯光绚烂刺眼。
距离两千年的千禧年。
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陈牧海弹了弹烟灰。
这大半年,他像个亡命徒一样在海上拼杀。
砸船、斗龙爷、干李金鳞。
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现在。
他终于站稳了。
这时代的红利,被他一口吞下了最肥美的一块。
“老楚。”
陈牧海转过头,眼神幽深。
没有暴富后的狂热,冷静得让人心悸。
“把嘴闭上,口水流下来了。”
楚天阔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嘿嘿傻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瘫回椅子里。
“兄弟,我这是替你高兴啊!”
他一拍大腿,“十个亿!咱明天就能把外滩那条街买下来收租子!”
“买街干什么。”
陈牧海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双手插在裤兜里,俯视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他突然想起了老家那个破院子。
想起了上一世。
那个为了给他借几块钱药费,在雪地里跪出青紫膝盖的老头子。
他爹。
这辈子,还没享过啥清福。
“老郑。海柱。”
陈牧海转过身,声音低沉。
“定明天的机票。”
他看着两人,“飞京城。”
“啊?去京城干啥?”
楚天阔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眼看就过年了,深蓝那边还有一堆业务要交接呢。”
“京城那边那几个买办大爷,可不好伺候啊。”
“让他们等着。”
陈牧海拉开包厢门,大步往外走。
冷风顺着走廊灌进来。
吹起他高定西装的衣角。
“钱赚够了。”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股谁也拦不住的霸道。
“我要带我爸。”
他脚步沉稳,“去看升国旗。”
两天后。
凌晨四点,京城。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呼气成冰。
天安门广场上,已经乌压压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军大衣和厚棉袄。
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看千禧年前最后几次升旗的。
大家伙儿跺着脚,搓着手,白气在半空连成一片。
陈牧海推着轮椅。
站在最前排,也就是内场的警戒线边上。
这是他花高价找黄牛买的位置。
他穿着件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没戴帽子。
黑发被冷风吹得有些乱。
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