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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女儿软乎乎的头发。
“因为高兴。”
她侧过头,看着陈牧海冷硬的侧脸。
这个男人。
用一双沾满海腥味和机油的手。
硬生生把一个鸟不拉屎、连饭都吃不饱的穷渔村。
托举成了全省闻名的富裕镇。
“牧海啊。”
老钟叔退后两步,突然挺直了腰板。
他转身,冲着身后那群村民挥了挥手。
“揭布!”
几个年轻后生走到路口正中央的一个小广场上。
那里立着一块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
被红绸子盖得严严实实。
“哗啦——”
红绸被一把扯下。
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那块巨石上。
白得晃眼。
那是一整块上好的汉白玉石碑。
底座雕着海水波浪的纹路。
石碑正面。
几个烫金的颜体大字,笔锋凌厉,力透石背。
《深蓝创始人陈牧海,造福桑梓,功德无量》
“这是……”
陈牧海夹着烟的手指微顿,烟灰掉在裤腿上。
“这是大家伙凑钱立的。”
老钟叔指着石碑背面。
那里密密麻麻刻着全村几百户人家的名字。
“你给的恩情太大。这辈子还不清。”
“咱们就把它刻在石头上。”
老头子声音沙哑,带着股执拗。
“让后头的小辈儿都知道。这东极镇的天。”
“是谁给撑起来的。”
话音刚落。
“扑通。”
李瘸子的瞎眼老娘,扔了手里的烧火棍。
直挺挺地跪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
哗啦啦。
一大片村民,无论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是穿着工作服的汉子。
全都在那块功德碑前,面朝陈牧海的车。
跪了下去。
没有排练,没有任何人强迫。
那是底层老百姓,对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的人。
最原始、最纯粹的敬意。
陈牧海坐在驾驶室里。
他没推开车门下去搀扶。
也没说那些虚伪客套的场面话。
他只是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红塔山。
按在车载烟灰缸里碾灭。
摇下车窗。
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
陈牧海看着窗外那些挂着眼泪和泥土的笑脸。
眼神深邃如渊。
他微微点头。
幅度不大。
却重如千钧。
在东极镇。
他陈牧海三个字。
不需要任何虚名。
就是信仰。
“滴——”
他按了一下喇叭。
挂挡,松离合。
桑塔纳平稳地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
朝着新洋楼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拐过街角。
陈牧海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村尾那片废弃的垃圾场旁边。
一个穿着破烂黑棉袄的老头。
正佝偻着背。
手里捏着个脏兮兮的压扁易拉罐。
老头缩在垃圾堆的阴影里。
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睛。
死死盯着那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汉白玉功德碑。
又看了看陈牧海远去的车尾灯。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
肌肉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扭曲,痉挛着。
“海柱。”
陈牧海单手把着方向盘,按下对讲机。
“后头垃圾站那条老狗。”
他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盯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