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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狂飙。
海风里的盐腥味被一种刺骨的干冷代替。
温度计上的红线像跳崖一样,“咔咔”往下掉。
零下三十度。
甲板上结了层厚厚的白霜,踩上去直打滑。
天色变得灰蒙蒙的。
拳头大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着,斜劈下来,砸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海水的颜色不再是那种清透的蓝。
深邃、冰冷,像一潭搅不动的黑铅水。
大块大块的灰白浮冰开始在海面上游荡。
“这鬼地方,连个鸟影子都瞧不见。”
虎子裹着件厚重的军大衣。
两只手死死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他哈出一口白气,鼻尖冻得通红。
透过驾驶室那面巨大的防爆玻璃往外瞅,腿肚子有些发软。
“海哥,咱这是真进阎王爷的冷库了啊。”
陈牧海靠在真皮指挥椅里。
没穿那件厚风衣,就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腾。
他盯着操作台上的雷达屏幕,没搭理虎子。
屏幕上,深红色的风暴气旋正在快速成型。
刚进入白令海峡边缘。
老天爷翻脸了。
没有一点征兆。
原本只是刮风的海面,突然像被煮沸了一样。
“呜——!”
一声凄厉的尖啸撕裂了灰暗的天空。
那是十二级极地冰风暴的怒吼。
狂风卷起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
海浪里夹着锋利的碎冰块。
“轰!”
一堵水墙带着成吨的重量,狠狠砸在深蓝巨兽号高耸的驾驶桥楼上!
“嘎吱——”
万吨级的钢铁船身猛地向左侧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甲板上传来沉闷的金属扭曲声。
固定在外面的几个铁皮桶直接被卷进海里,连个泡都没冒。
“啊——!上帝啊!”
杰克船长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喝酒。
船身一歪,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配电箱的铁门上。
“砰”的一声。
他手里那瓶刚开封的伏特加飞出老远,砸在墙角摔得粉碎。
酒液混着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浓烈的酒精味瞬间散开。
“疯了!疯了!”
杰克捂着流血的额头,连滚带爬地抓住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铁桌子。
他那张常年被酒精浸泡的红脸,此刻煞白如纸。
蓝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玻璃前,往外看了一眼。
又一排像小山一样的冰浪压了过来。
“这是十二级冰风暴!极地杀手!”
杰克操着那口蹩脚的中文,破音了。
他指着窗外,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掉头!快掉头!”
他冲着陈牧海声嘶力竭地嚎叫。
“这种风暴,连我们俄罗斯的核动力破冰船遇到,都得避让!”
“这堆破铁皮扛不住的!会被挤成铁饼的!”
“我们会死!全都会死在这里!”
“闭上你的臭嘴!”
张海柱稳住下盘,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
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防暴棍。
刀疤脸上全是冷汗。
“再嚎一句,老子先把你扔海里喂鱼!”
杰克根本听不进去。
人在极致的恐惧下,理智早崩了。
他哆哆嗦嗦地摸进军大衣的内兜。
掏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小本子,还有半截圆珠笔。
手抖得连笔帽都拔不开。
他干脆用牙咬掉笔帽,吐在地上。
整个人趴在倾斜的铁地板上,眼泪混着额头上的血往下流。
“我不想死……我还有个女儿在莫斯科……”
他一边嘟囔,一边在小本子上疯狂地写着俄语。
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