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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凹凸路面,又慢悠悠晃了片刻,车轮骤然一滞,整架车厢稳稳停住。
楚明歌心头一紧,飞快侧头朝身侧的钱多多递了个眼色,伸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音急道:“快躺下,闭着眼装昏,别出声。”
钱多多心领神会,当即顺势软软倒在软垫上,双眼紧闭,呼吸放得轻浅绵长,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楚明歌也敛了神色,倚在车厢壁上,不动声色地抬手掀开一丝车帘边角,朝外谨慎打量。
楚明歌借着车帘缝隙往外扫视一圈,心底顿时沉了下去。此地荒僻至极,四下疯长的野草齐肩高,密密匝匝遮蔽视线,一条荒径蜿蜒在乱草间,泥土光滑无半分脚印,分明极少有人往来。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楚明歌不敢多瞧,迅速放下车帘,身子一歪挨着钱多多,双眼阖紧,肩头松垮垂落,同她一般装作昏迷不醒,只指尖悄悄扣住藏在袖中的短刃,静待来人动静。
只听见那三人低声交谈,内容恰和楚明歌心中猜想对上——他们竟已经出了城。她心头翻涌着无数疑惑:楚明歌与钱多多昏迷多久,还有马车另外几个,一直昏迷着?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顺利出城的,城门守卫盘查森严,还有巡逻的,怎会半点阻碍都无?若先前不曾服下那枚解毒丹,恐怕此刻他们俩人依旧深陷昏迷,根本醒不过来。
没一会儿,三个汉子合力将楚明歌一行人拖拽着抬进了破败的土地庙。庙内昏暗潮湿,香案朽烂,角落里守着两个持刀壮汉,死死盯着地面一处掩盖着杂草的地道入口。
不多时,地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两男一女顺着阶梯爬了出来。那女子衣着还算整洁,抬手故作从容地拍了拍衣襟上本不存在的尘土,眉眼间满是不耐,冷声吩咐:“动作快点,把这些孩子全都挪进地道深处藏好。现下官府巡查得紧,风声太紧,只等中秋一过,咱们立刻分批转移,绝不能在此久留。”
一旁看守地道的汉子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拖拽瘫软在地的楚明歌几人。
壮汉刚伸手要用力拉扯,便被那女子抬手一把拦下。
她斜睨了眼地上的楚明歌几个女孩,语气市侩又刻薄:“男娃随便拖拽无妨,磕碰点皮肉不值当心疼。这些女娃娃可得轻拿轻放,万万不能伤着。一个个皮相生得俊俏,若是磕破脸、碰坏身子,到时候卖不上价钱,咱们这趟买卖可就亏大了。”
说完她抬下巴示意手下小心托住女孩子们,只粗鲁地拎起一旁的男娃往地道口拖。
那壮汉下手粗莽,拎着人猛一拽,力道狠狠磕在了钱多多的胳膊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少年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细密的疼痛逼得他紧紧蹙起眉头,五官都微微绷紧。
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敢有半分动静。心里牢牢记着楚明歌的叮嘱,拼尽全力稳住气息,死死维持着昏迷不醒的样子。
壮汉粗心大意,只顾着将人往地道口搬,丝毫没有察觉身下少年这细微的异样。
众人按着女子吩咐,小心翼翼托着几个女娃往里送,对待钱多多一众男童便随意许多,推搡拖拽毫不留情。
钱多多强忍胳膊上撕裂般的疼,垂着头紧闭双眼,任由人半拖半架往地道台阶走。地道入口又矮又窄,潮湿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脚下石阶滑腻,沾着不知哪来的水渍。
往下走了数十级,空间豁然开阔几分,两侧岩壁凹凸不平,只在墙缝嵌着几支快燃尽的松木火把,火光昏黄摇曳,把人影扯得又细又长。地道深处还躺着十几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孩童,全都蔫蔫靠在石壁,多半闭着眼,空气中满是压抑的低低啜泣。
那领头女子跟在身后,缓步走下,扫过一地孩子,冷声对身旁两个看守吩咐:“看好地道两头,外头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报我。中秋前不能出半点差错,这批货品相好,等转运出去,少不了你们好处。”
一个疤脸汉子咧嘴应下,随手扯过绳索,将钱多多与另外两个男童捆在一处,绳索勒住方才被拽疼的胳膊,钱多多疼得心口一抽,指尖暗暗攥紧,依旧不敢睁眼,默默记下地道的路线、火把位置与几名壮汉的站位,心里暗暗等着楚明歌寻机会脱身。
另一边,楚明月同楚明柔在街头等候许久,始终不见楚明歌的身影。天色越沉,二人心中愈发不安,只当天色已晚,七妹妹许是寻到大哥,一同先行回府了。姐妹二人无心再逛,顾及自身安危,便结伴往府邸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