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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欢讲了一夜。
从那个没打通的电话开始,像拆一团缠死的毛线,起初找不到线头,越扯越乱。
他说自己上辈子叫林清欢,二十八岁,新媒体总监,独居,养过一只橘猫叫“老板”,因为那猫总用看下属的眼神看他。他说自己相亲过十七次,每次流程都差不多……
吃饭、聊天、加微信、然后没有然后。
他说自己其实不讨厌相亲,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从头交代一生,干脆就沉默,沉默到对方先放弃。
“你为什么不讲?”苏雪问。
“讲什么?讲我每天加班到凌晨?讲我周末只想睡觉?讲我除了工作没有任何爱好?”林清欢靠在床头,嗓子哑了,但没停,“讲了,然后呢?对方会同情我,还是觉得我无趣?”
“也许对方会觉得你真实。”云萝说。
“真实不值钱。”
“不值钱的东西才最值钱。”云萝反唇相讥,但没有攻击性,只是习惯性的接话。
林清欢继续讲。
讲他爸去世那年他刚升总监,葬礼第二天就回公司开会,因为项目不能停。
讲他妈妈一个人住在老家,每天给他发养生文章,他偶尔回个“嗯”,偶尔不回。
讲他猝死那天晚上,其实项目没那么急,是他自己不想走,因为回出租屋也是一个人对着猫。
“老板后来怎么办了?”赵灵儿问。
“不知道。”林清欢低头,“应该被邻居发现了吧。或者物业。橘猫饿极了会叫得很响。”
他说完这句,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白媚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膝盖上搭着一件缝了一半的袍子,针线还别在布料上,手不动了。
妖妖变回了人形,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尾巴尖偶尔抽一下。
妙音捻念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但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你上辈子,”柳如烟开口,声音很稳,“一直在扮演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
林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你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房间里七张脸,烛火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现在想演也演不了了。你们七个,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人证。”
苏雪忽然俯身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她的呼吸打在他唇边,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药味。她就这么贴着他,不说话,闭着眼。
“你听着。”苏雪的声音从两人之间仅剩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上辈子没人管你,你把自己活活累死了。这辈子我们管你,你得给我活到自然死。听见没有?”
“听见了。”
“大声点。”
“听见了。”
苏雪松开他,退回去坐好,面不改色,但耳尖红得烛火都盖不住。
云萝在旁边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赵灵儿眼眶红红的,低着头抠手指。
白媚儿重新拿起针线,缝了两针,针脚歪了,她拆了重来。
“混沌之力。”妙音忽然说。
所有人看过来。
妙音放下念珠,目光落在林清欢身上,确切地说,落在他的经脉上。
她的佛门天眼通能看见灵气流动。
“降到一成了。”妙音说,“最快的一次。”
林清欢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缓缓握拳,再张开。
能动了。
虽然还有些僵,但能动了。
经脉里的混沌之力从泥石流变成了溪流,温顺地淌在经脉底部,不再乱窜。
他试着把右臂抬起来,抬到与肩平,然后放下。
整个过程没疼。
“能动了。”他说。
“别用力。”苏雪按住他的肩膀,“经脉刚稳住,还没长结实。用力过度会裂。”
“我知道。”林清欢活动着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弯。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五根都能动了。
指尖的触感还有些迟钝,像隔着手套摸东西,但至少知道冷热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妙音。”
“嗯。”
“你说炼化到一成以下就能走动。现在是一成,我能下床了吗?”
妙音点头:“可以。但只能走动,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和人动手。”
“够了。”
林清欢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
躺了这么多天,脚底板碰到地面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雪和云萝同时伸手,一人扶住一边胳膊。
他没逞强,借着她们的力站稳,慢慢走了两步。膝盖有些打颤,但确实能走。
“我想去个地方。”
“哪里?”苏雪问。
“山门口。”林清欢说,“去看看那些捡来的天道碎片。”
苏雪和云萝对视一眼,没多问,一左一右扶着他往外走。
白媚儿收了针线跟在后面,赵灵儿提了盏灯笼赶上来,柳如烟按剑走在最前面,妖妖跳上墙沿,尾巴在夜色中像一条银色的鞭子,妙音走在最后,脚步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