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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汉老仙也来了,这位统管天河的老仙,早年与神界打过交道,拉着杨戬交代了好一通神界的关节忌讳,末了拍了拍曹尘的肩,只说了句,活着回来,天河的水还给你留着鱼。
出发那日,南天门内,来了许多送行的人。
飞升上来的伙伴、饭馆的常客、得了新政好处的凡修,乌泱泱站了一片。没有人说什么丧气话,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的牵挂,做不得假。曹尘冲众人拱了拱手,把这些面孔一张张记在心里。
“都回去吧,该开张开张,该修炼修炼。”他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胖三红着眼眶,重重点头:“曹哥,饭馆我给你守着,等你回来,锅里的肉随时热着。”
曹尘笑着应了,转身,与苏清鸢、杨戬一道,踏上了通往神界的登天古道。
走出很远,他回头望了一眼。云海之下,仙界的宫阙连绵,几点人间烟火似的暖光散落其间,那是他一砖一瓦挣出来的模样。为了这点暖不被上面的人随手掐灭,这一趟,他没有退路。苏清鸢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份同行的笃定,胜过千言万语。
古道穿行于云海之上,越往上走,天光越冷,连风都变得规整而刻板,再无仙界那种活泛的暖意。
沿途设有重重关卡,守路的神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像淬了冰,只认律令符文,不通半点人情。曹尘也不与他们多费唇舌,递上玉帝的通关文牒,杨戬偶尔出面,与识得的旧部说上两句,关卡便一道道放行。
他没有再像在仙界那样支锅做饭。
这是神界的地界,这些守路神被斩三尸斩得比仙界彻底得多,一口热饭打动不了浸在冰冷规矩里万年的秩序,反倒会落人口实。曹尘看得清楚,在这儿,他得换一种打法。
行至半途,途经一处名为贬神台的地方。
那是一片终年不见天光的苦寒台地,无数身着罪衣的神在寒风中服着苦役,搬运着仿佛永远也搬不完的神石。杨戬低声告诉曹尘,这些神,大多只是因为某一刻动了情念、或是犯了些微不足道的小过,便被神界的执法堂褫夺神位、贬到此处,永世不得翻身。
曹尘站在台边,看了很久。
那些麻木劳作的身影,让他想起初到仙界时见到的那些面无表情的仙神,只是这里的,更冷、更绝望。
他没有当场支锅,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默默把这片台地、这些面孔记在心里。他向离得最近的一名老罪神许诺,今日他记下了此处,他日若能改了神界的规矩,必来还他们一个公道。
离得近了,曹尘看清那老罪神的双手,因千万年搬运神石,早已磨得变形,指甲脱落,新肉叠着旧茧。旁边一名女罪神,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刻着孩童名字的碎玉,那是她被褫夺神位前,关于女儿仅存的念想。她们并非十恶不赦之徒,只是在某个瞬间,没能压住心底那点名为“牵挂”的情念。
曹尘蹲下身,把自己储物袋里的暖身丹药留下了大半,又将水囊放在老罪神手边。他没有许诺空头大话,只郑重地把方才那句承诺又说了一遍。
那老罪神麻木的眼里,极轻地动了一下,似是不信,又似是不敢信。
离开贬神台,苏清鸢轻声问:“你真有把握,改得了神界的规矩。”
曹尘望着古道尽头那片冷金色的天光,脚步未停。
“在仙界,别人也都说我改不了。”他说,“一步一步来,总能走到的。”
夜里在古道驿站歇脚,杨戬把神界的格局又细细说了一遍。神界以九大道祖为尊,其下是执掌律令刑罚的执法堂,再往下才是各司其职的神众。那里不讲情面,只讲功过格与道行高低,一个神若是流露喜怒,轻则记过,重则贬黜,万千年来皆是如此。曹尘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一幅完整的图。要在这样一座铁板一块的地方撬开一道缝,急不得,得先找最薄弱的那一点。
又行了数日,穿过最后一层云海,神界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三人眼前。
那是两扇直插天际的神金巨门,门上浮刻着亘古不变的律令符文,金光刺目,气派到了极致,也冰冷到了极致。门内殿宇连绵、气象森严,却看不见一缕炊烟,听不见一声笑语,整座神界像一具运转精密、却毫无温度的庞大机器。
杨戬压低声音,最后叮嘱了一遍。神界不比仙界,这里等级森严、律令如山,寻常神众连大声谈笑都是僭越,让曹尘万事隐忍,莫要在立足未稳时硬撞执法堂的刀口。曹尘一一记下。
巨门之前,两名身披重甲的守门神横戟而立,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去路。
“站住。”为首那名守门神声音冷硬,“神界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曹尘三人停下脚步。
风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万年不化的寒意。曹尘却笑了笑,整了整衣袍,迎着那两道冰冷的目光,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