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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渊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轻点了一下:“张博前些日子刚押了一批粮食去布拉卡达东境,数量不多,但也能救急。你要有需要,可以找他调一部分。”
威尔斯凯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刘渊。
“领主大人,这……”
“就当是赞助你们的军粮吧,明年我打算向安姆出兵,清剿亡灵,到时候还需要贵方出手协助。”
威尔斯凯正色,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书信,双手递上前。
“这是女王陛下的亲笔信。说三件事,请领主大人过目。”
刘渊接过信,没有立即拆开,扣在案上。
“你说。”
“第一,艾加西亚可以对幽暗地域开放边境走廊,但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视局势再议。第二,安姆难民再入艾加西亚,须经王庭筛选,斯坦德维克不得放开边境让难民进入。第三,女王想听领主大人一句准话,阁下对安姆公国,到底要打到什么程度”
刘渊笑道:“她怕我这边战争规模失控,引火上身?”
威尔斯凯的脸色顿了顿,道:“不,女王冕下只是想算一算出兵规模,好准备来年军费预算。”
刘渊正色道:“如今的安姆公国,到处都是无人区,我看不如这样,谁带下来的土地,就属于谁,我们之间互相承认各地的实占领土,等战争结束后,再找安姆施压。”
威尔斯凯沉默片晌,声音压低了半分:“领主大人,安姆公国的领土主权是艾加西亚保障的,所以您的提议我无法回复。”
“帮我带一句给女王。”
“领主大人请讲。”
“艾加西亚在南面失去了两个郡,这次正好可以南失西补,把失去的土地从西面安姆补回来,能占领多少土地各凭本事。安姆公国野外已经成了无人区,如果你们不要这些地,那我一定会笑纳。”
威尔斯凯张了张嘴,像有什么话堵在喉间。
“我记住了。”
刘渊将案上那封火漆信收入怀中,也站了起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留下吃晚饭吧。阿尔黛拉今晚会过来,你们正好叙叙旧。”
威尔斯凯终于笑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了波拉德,笑容迅速收敛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厅。
地精飞艇的停泊场在维辛瓦城外的高坡上,
威尔斯凯跟着刘渊走了一路,直到那艘银灰色的飞艇出现在视野里,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只笨重的木制飞艇,蒙着蒙皮,像地精那些老掉牙的试验品,飞起来随时可能爆炸。
而眼前的这东西,流线型的气囊,银灰色的壳,后面黑色桨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威尔斯凯喉咙动了动,心一点点沉下去。
“发什么呆,上来。”刘渊在舷梯上回头叫他。
他回过神,抬脚跨了上去,脚底踩着的银灰色金属板带着一种极轻的震动。
这艘飞艇,升空丶转弯丶加速,全都安静得像一场梦。
威尔斯凯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端着茶杯,心思根本不在茶上。
“领主大人,这样的飞艇,看起来真不像地精造物。”
刘渊还没来及说话,一旁的妮可反而跳起来,问道:“为什么不像地精造物?”
察觉到身旁还藏着一个矮小的地精,威尔斯凯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风格和造型,像是银月城造物。”
妮可喊道:“是的,有些东西是银月城风格,因为我们的工程师大多在银月城留过学,所以学了点银月城美学,但是核心动力炉和浮空装置,全是我们地精的东西。”
威尔斯凯忽然意识到这一趟飞艇,不只是看着夕阳共进晚餐。
这是刘渊故意摆出来让他看的,让他带话回王城。
“想什么呢。”刘渊问道。
威尔斯凯道:“领主大人邀请我上飞艇,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这个以后再谈,阿尔黛拉马上过来了,一会儿你们叙叙旧。”
阿尔黛拉靠在飞艇舷边,翅膀半张,笑得整张脸都亮了。
“哥,好久不见了,我母亲最近过的好吗?”
威尔斯凯看了她一眼,她比两年前更清瘦了,长发散在风里,像小时候追着他要糖吃的样子。
他“嗯”了一声,没有走过去,“她很好,不用挂念。”
威尔斯凯垂下眼睛,喝了一口茶。
阿尔黛拉,波拉德王子的正妻,此刻站在另一个男人的飞艇上,还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威尔斯凯记得她出嫁时的样子,白裙,金冠,满城的花瓣,她曾是全王城少女羡慕的人,
现在的她,却成了家族的耻辱,她让家族蒙羞,
即便波拉德是女王的敌人,即便波拉德已经死了,阿尔黛拉也该去修道院渡过余生,
而不是在这里,坐在这个男人身旁。
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选择呢?
在这样的世道,连总督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阿尔黛拉又能做什么呢?
“哥,你也过来看,那边的云像马群!”阿尔黛拉朝他招手。
威尔斯凯没有动,只是抬了抬茶杯,算作回应。
飞艇调整了一下航向,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有些话不能说破,有些情绪不能带在脸上,
他能做的,是把衣领拉紧,把那条看不见的边界守住。
飞艇继续往西滑行,
阿尔黛拉靠在刘渊旁边,伸手指着云海说个不停。
威尔斯凯站得笔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山线,手始终背在身后。
这样一艘飞艇,这样的速度,这样的空间,如果用于战场,那会带来何等的变革,
威尔斯凯心情复杂,
艾加西亚还在苦苦从战争创伤走出来的时候,斯坦德维克已经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完全看不出战争带来的影响。
威尔斯凯忽然有些怀疑,不知道这次合作对艾加西亚而言,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