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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的晨光刚漫过院坝的雪堆,江母就把新做的蓝布棉袄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竹篮里:“今天去你二姑家走亲戚,把这棉袄给你表妹捎去——她去年就说想要件新棉袄。”
顾青舟正帮着往篮里装馒头和腊野兔,听见这话抬头问:“我也一起去吗?”
江母拍了拍他的手:“当然一起!你是咱们家的人,走亲戚哪能落下你。”
江野把竹篮扛上肩,顺手给顾青舟裹紧围巾:“路上雪没化,跟紧我,别摔着。”
二姑家在邻村,要走五里多的山路。雪地里的脚印冻得发硬,顾青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江野,偶尔踩进雪窝,江野总会及时伸手扶住他。山路上遇到几个同村走亲戚的,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江野带对象走亲戚啊?这城里来的知青看着就是俊!”
顾青舟的脸颊微微发烫,江野却没反驳,只是笑着点头:“是,带他去二姑家认认门。”
到了二姑家,院子里已经坐了好几桌亲戚。二姑是个嗓门洪亮的妇人,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江野来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城里知青?快进屋坐,炕烧得热乎!”
顾青舟跟着江野进屋,刚坐下,就有个穿红棉袄的姑娘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顾青舟?我哥总提你,说你城里来的,会读书还会干活。”这是江野的表妹,叫春花。
顾青舟刚想开口,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一个男知青,天天赖在江野家,像什么话?”“听说他连农活都干不利索,全靠江野照顾——这是想攀着江野留在乡下吧?”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顾青舟耳朵里。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雪粒硌了一下。
江野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手里的碗,眼神扫过说话的那桌亲戚:“我家的事,就不劳各位操心了。青舟是我请来的客人,也是我江家的人,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那桌亲戚的脸色瞬间僵住,二姑连忙打圆场:“吃饭吃饭!这腊野兔是江野猎的,香着呢!”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顾青舟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却没什么胃口。春花看出他的不自在,悄悄往他碗里夹了块肉:“你别往心里去,我那些远房亲戚就是嘴碎。”
顾青舟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像压了块冰。他知道自己是外来者,也知道他想和江野相守一生在这个年代有多扎眼,可被人当面议论“赖着江野”,还是让他觉得委屈。
吃完午饭,江野拉着顾青舟去院子里透气。雪地里的阳光很暖,却化不开顾青舟脸上的低落。“别听他们胡说。”江野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裹着他的,“在我心里,你不是客人,是家人。”
顾青舟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鼻子一酸:“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他们都在说我……”
“没有麻烦。”江野打断他的话,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湿痕,“是我要你留在我家的,跟你没关系。谁要是再敢说你,我就跟谁翻脸——就算是亲戚也不行。”
正说着,二姑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江野,这是你姑父给的年糕,带回去给你娘尝尝。还有这个——”她把一个银手镯塞到顾青舟手里,“这是我年轻时的嫁妆,你别往心里去,那些话当耳旁风就好。你是个好孩子,江野能有你陪着,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