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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二金仙的目光齐刷刷钉在燃灯身上，怨愤、不满、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燃灯双手合十，眼皮半垂，那张万年不变的苦瓜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太清楚广成子的路数了。仗着是击钟首仙，仗着元始天尊的偏爱，这口黑锅，广成子是铁了心要扣在他这个副教主头上。
“广成子。”燃灯语气平缓，没有丝毫起伏，“贫道再重申一次。乾坤尺前些时日受损，尚未完全温养恢复。蚩尤乃大巫肉身，又在战场煞气极重之地。贫道若强行出手，不仅拦不住他，反而会折了自身道基。你身为统帅，排兵布阵未能料敌于先，如今大败，却来指责贫道？”
“一派胡言！”广成子猛地一拍长案，震得桌上令箭散落一地。他指着燃灯，厉声喝道：“你身为副教主，理当护持同门！太乙师弟、赤精子师弟险些被打碎道果，你就在一旁看着？你这是贪生怕死，罔顾同门情谊！”
太乙真人捂着胸口，适时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副教主，你今日若肯出手牵制一二，我等何至于此？”
燃灯看着这群唱双簧的金仙，心中冷笑连连。
打顺风局的时候，一个个眼高于顶，为了抢功劳连他这个副教主都不放在眼里。遇到硬茬子吃了亏，就想起他这个副教主没护持了？
当年辅佐三皇五帝，那等天大的功德，元始天尊全分给了这十二个宝贝徒弟，有他燃灯半点份吗？如今封神大劫，脏活累活全丢给他，出了事还要他背锅。
“既然你等皆认为贫道有罪。”燃灯站起身，拂去道袍上的灰尘，语气彻底冷了下来，“那便回玉虚宫，请圣人定夺。”
“正有此意！”广成子冷哼一声。
半日后，昆仑山，玉虚宫。
仙气缭绕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元始天尊端坐在九龙沉香辇上，周身混元圣人的威压如渊如海。他俯视着下方跪了一地的弟子，目光在太乙真人和赤精子的伤势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师尊！”广成子跪在最前方，声音带上了几分悲愤，将汜水关的战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截教的嚣张跋扈，蚩尤的残暴，以及——燃灯的屡次装伤装法宝受损的袖手旁观。
“师尊明鉴！若非副教主临阵退缩，太乙师弟他们怎会受此重创？我阐教大军又怎会溃败？”广成子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燃灯站在一旁，微微躬身，等待着元始的问话。他准备了一肚子辩解的说辞。
然而，元始天尊根本没有问他。
“燃灯。”元始天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冰冷，威严，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你太让吾失望了。”
燃灯身形一僵。
“吾命你为副教主，便是让你在劫中护持他们。你一句法宝受损，便眼睁睁看着他们道基受创？”元始天尊目光如电，直刺燃灯元神，“他们是吾的亲传弟子，是阐教的根基！你可知罪？”
燃灯低着头，死死咬住后槽牙。
偏心。
毫无底线的偏心。
十二金仙是根基，那他这个副教主算什么？高级打手？炮灰？
“弟子……知罪。”燃灯闭上眼睛，硬生生将所有的憋屈咽了下去。他不敢反抗。在圣人面前，准圣也只是一只稍微大点的蝼蚁。
“念你往日也有苦劳，暂且记下。”元始天尊见燃灯服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高高在上，“如今西岐兵马受挫，截教气焰嚣张。吾阐教需寻强援。”
元始天尊顿了顿，目光深邃。
“龙族、凤族，皆与截教那群披毛戴角之辈纠缠不清。巫族更是与大商穿一条裤子。如今洪荒之中，尚有一股势力可用。”
“妖族。”元始天尊吐出两个字。
广成子一愣：“师尊，妖族自巫妖量劫后便分崩离析，一盘散沙，能有何用？”
“烂船也有三斤钉。”元始天尊冷笑，“十万大山中，隐藏着不少上古大妖。他们苟延残喘，最缺的便是正统之名。燃灯，吾命你即刻前往十万大山，寻到妖圣白泽。告诉他，只要妖族肯出山相助西岐伐商，待封神之后，吾阐教保妖族一个天地正统的席位。”
画大饼。
这是圣人最擅长的手段。
燃灯心中明镜一般。什么天地正统，不过是骗妖族去当炮灰，消耗截教的实力罢了。等大劫一过，以元始天尊极度厌恶妖族的性子，不卸磨杀驴就是好的了。
但他没得选。
“弟子领命。”燃灯躬身退下。转身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极度阴郁的寒光。
……
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十万大山。
这里常年被五彩斑斓的毒瘴笼罩，山峰险峻，地脉错综复杂。天机在这里被极度扭曲，连准圣的神识都难以穿透太远。
燃灯脚踏祥云，降临在十万大山外围。
他皱着眉头，用袖袍挥散飘来的毒瘴。这等穷山恶水，与仙气飘飘的昆仑山比起来，简直是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