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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掀开。
姬发看清车内人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姬昌走下马车。他瘦骨嶙峋,原本花白的头发此刻全白了,宛如一堆枯草。他没有穿狐裘,只穿着单薄的囚服,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灰色的香囊。
最让姬发心惊的,是姬昌的眼神。
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没有悲悯,没有仁义,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与疯狂。
“父亲!”姬发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您受苦了!大哥呢?大哥怎么没和您一起回来?”
姬昌站在风雪中,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次子。
他没有伸手去扶。
百官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姬昌缓缓抬起手,解下大氅,将怀里的香囊小心翼翼地裹好,贴在胸口。
“传令。”姬昌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西岐全境,缟素三月。”
“开太庙,办丧事。”
姬发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父亲,大哥他……”
“你大哥死了。”姬昌看着姬发,语气平静得可怕,“死在回家的路上。”
姬发心中狂喜,表面上却猛地一拳砸在雪地里,仰天痛哭:“帝辛暴虐!大商欺人太甚!父亲,孩儿这就点齐兵马,杀向朝歌,为大哥报仇!”
周围的武将群情激愤,纷纷拔出佩刀怒吼。
姬昌没有回应。
他径直越过姬发,踩着积雪,一步步走进西岐城。
看着姬昌佝偻却透着诡异力量的背影,姬发脸上的悲痛渐渐收敛,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劲。
父亲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深夜。西伯侯府,书房。
窗外风雪呼啸。书房内没有生火盆,冷得像冰窖。
姬昌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那个装满骨灰的香囊。他没有点灯,整个人融入在黑暗中。
门被推开。
姬发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端着一碗热汤。
“父亲,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口汤暖暖身子吧。”姬发走到案几前,将热汤放下。
姬昌没有看那碗汤,目光落在姬发脸上。
“军务都安排妥当了?”姬昌问。
“妥当了。”姬发站直身体,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锐气,“南门大营和北门大营已经全部换上我们的人。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十万西岐精锐随时可以起兵伐商。”
姬发顿了顿,试探着说道:“父亲,大哥的死,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阐教仙长之前传讯于我,说只要我们举起义旗,他们必定下山相助……”
“闭嘴。”
姬昌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姬发愣住了。
姬昌缓缓倾身,干枯的手指按在案几上。黑暗中,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姬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姬发,我只问你一句话。”
姬昌指着那个香囊。
“你大哥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姬发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跪在地上,大声喊冤:“父亲明鉴!孩儿与大哥手足情深,怎么可能害他!大哥是死在大商境内的,这分明是帝辛的毒计,想让我们父子反目啊!”
“帝辛的毒计?”姬昌干笑两声,笑声像夜枭般凄厉。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个香囊,砸在姬发面前。
“你大哥,是被大罗金仙的三昧真火活活烧死的!”姬昌指着姬发的鼻子,怒吼出声,“我亲眼看到,那个穿着大红道袍的阐教仙人,用九条火龙吞了你大哥!”
姬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阐教仙人?
杀了伯邑考?
“你告诉我,你和阐教,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姬昌一步步逼近,死死盯着姬发的眼睛,“他们许诺了你什么?西岐的王座?还是天下共主的位置?”
姬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阐教不是说要帮西岐吗?为什么会当着父亲的面杀大哥?
“父亲,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姬发慌了。
姬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你不知道?”姬昌冷笑,“好。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从今日起,交出兵权。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敢踏出房门半步,我按军法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