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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城外,风雪交加。
突然,风停了。雪也停了。
天际尽头,一片刺目的金光撕裂了阴沉的云层。
冀州城墙上的守军揉了揉眼睛,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九条身披五彩鳞片的蛟龙,拉着一架通体由万载温玉打造的巨大车辇,碾碎云层,轰然降临。车辇四周,足足八百名身穿金甲、脚踏祥云的力士开道。
仙乐阵阵,异香扑鼻。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这……这是什么阵仗?”冀州副将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长枪都在发抖。
车辇前方,一头丈许高的狴犴踏空而立。狴犴背上,端坐着一名头戴鱼尾冠、面如重枣的道人。截教外门,九龙岛四圣之首,王魔。
王魔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俯视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冀州城,嘴角抽了抽。
出发前,青衍师叔特意交代,排场一定要大,要极尽奢华,要让全天下都看出大王是个为了美色不惜血本的昏君。
王魔硬着头皮,把九龙岛压箱底的行头全搬出来了。
“冀州侯苏护,接旨!”王魔舌绽春雷,声音在真元的裹挟下,震得冀州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侯府大堂。
苏护铁青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门。身后跟着长子苏全孝,以及一众冀州将领。
看着半空中那支由修仙者组成的接亲仪仗队,苏护的心直往下沉。
大商的底蕴,太可怕了。随便派个接亲的队伍,竟然全是腾云驾雾的仙人。这还怎么打?十万冀州铁骑,怕是连人家一轮法术齐射都扛不住。
“臣,苏护,接旨。”苏护单膝跪地,咬碎了牙。
王魔展开圣旨,大声念诵:“大王有旨。冀州侯之女妲己,淑慎性成,深慰朕心。特遣仙家依仗,迎入朝歌。另,听闻冀州世子苏全孝,弓马娴熟,一表人才。孤甚是喜爱,特召入朝歌,伴驾游猎,同享荣华。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苏护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要女儿还不够,还要儿子!
什么伴驾游猎?什么同享荣华?这分明是要拿苏全孝当质子!只要苏全孝在朝歌一天,冀州十万大军就得老老实实趴着,连个屁都不敢放!
“大王这旨意,臣……”苏护双手握拳,骨节作响,刚想找个借口推脱。
“我去!”
一个清脆且中气十足的声音,直接打断了苏护的话。
苏全孝一个箭步从苏护身后窜了出来,仰着头,指着半空中的王魔:“劳烦仙长回禀大王,我苏全孝接旨!这就收拾行李,去朝歌!”
苏护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苏全孝的后脑勺上,怒吼:“你个逆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我滚回去!”
苏全孝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苏护:“爹!我不回去!妹妹一个人去朝歌,我不放心!那地方现在乌烟瘴气,费仲尤浑那帮奸臣当道。妹妹柔弱,去了还不被他们欺负死?我得去护着她!”
“你拿什么护!”苏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全孝的鼻子骂,“那是朝歌!是龙潭虎穴!你去了就是案板上的肉!你是冀州的世子,你若有闪失,冀州怎么办!”
“冀州有爹在,塌不下来!”苏全孝毫不退让,“但我只有这一个妹妹!爹为了冀州,连妹妹都能献出去。但我苏全孝不干!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妹妹前面!”
啪!
苏护气急败坏,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全孝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血,但依旧死死站着,寸步不让。
“你……你……”苏护指着儿子,手指剧烈颤抖,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半空中,王魔看着下方这出父子反目的戏码,摸了摸下巴。
青衍师叔说得对,这苏家父子,一个比一个轴。
“苏侯爷。”王魔收起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护,“大王的旨意,已经传到了。世子既然愿意去,那是大王的恩典。侯爷莫要不识抬举。”
苏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这圣旨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仙家依仗在此,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侯府内传出。
“兄长要去,便让他去吧。”
声音慵懒,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
众人循声望去。
妲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缓步走出。
没有盖红盖头。
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来,绝美的容颜暴露在风雪中。
苏护愣住了。苏全孝也愣住了。
以往的妲己,温婉端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但眼前这个穿着嫁衣的女子,虽然长着同一张脸,但那股气场,却截然不同。
她步履款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如渊,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威压。
妲己走到苏护面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护。
“父亲。”妲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兄长既然想去朝歌见见世面,您又何必阻拦。”
苏护眉头紧锁:“胡闹!你可知他去了面临的是什么!”
“知道。”妲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质子而已。”
苏护瞪大眼睛。他没想到,女儿竟然把这两个字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既知道,为何还纵容他!”苏护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妲己转过头,看了一眼捂着脸的苏全孝。
苏全孝被妲己的眼神看得一激灵。他发誓,自己从来没在妹妹眼中看到过这种……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因为,有我在。”妲己重新看向苏护,一字一顿。
苏护冷笑一声,满脸苦涩:“你?你拿什么护他?你自身都难保!那帝辛是出了名的暴君,你一介弱女子,进了那深宫,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