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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玖慢慢抬起头。
额角磕破了,脸上有灰,有血,可她第一眼看的还是那尊石像。
没有五官的面庞,手持玉简,玉简上那个“七”字。
烛火映着石像灰白的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在供桌上,和香灰混在一起。
“七尊……”
她哽咽着,低低地说。
“您看到了吗……”
烛火跳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
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里。
祠堂外暮色沉沉,寿宴的喧闹声早已停了,整个姜府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
姜棠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族老们一个个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再看她一眼。
那种漠然,比责骂更令她发冷。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失去的东西,可能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而另一边姜衡追出去半条街,才赶上萧景衡的脚步。
侯府公子脸色铁青,走得飞快,身后的随从几乎是小跑着跟。
姜衡刚要开口说什么,萧景衡猛地停步转头,一道鞭影擦着姜衡耳畔掠过——
“滚。”
姜衡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景衡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消失在长街尽头。
暮色吞没了马蹄声,只留下一地冷清。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口,忽然打了个寒颤。
萧景衡临走时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动了杀心的眼神。
……
很快,萧景衡回到侯府的时候,门房小厮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抬头看他,只凭着那双沾了泥的锦靴踩在青石板上越来越重的声响,就知道二公子今日心情坏到了极处。
有眼力见的老仆已经悄悄退到了廊柱后面,省得被逮着由头挨一顿板子。
萧景衡径直走进自己的书房,反手把门摔上。
门板撞出“砰”的一声巨响,连廊下挂着的画眉鸟都惊得扑棱棱乱撞笼子。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前,胸口一起一伏。
暮色从窗纸缝隙里渗进来,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走到案牍旁,坐下来。
“茶。”
一个字。
侍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端了茶来。
萧景衡接过,仰头灌了一杯。
然后又倒一杯,又灌。
再倒一杯。
三杯下肚,他把茶盏重重墩在案上,杯底磕在砚台边,碎瓷崩了一角。
侍从的膝盖开始打颤。
萧景衡不说话。
只是坐着。
案上的烛火一跳一跳,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不能输。
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一个能攀上皇子的机会。
武安侯府的名头再响,那也是他父亲的,是他嫡兄的。
他一个庶出,若不能自己挣一条出路,这辈子就只能仰人鼻息。
怎么办。
他盯着案上那盏碎了一角的茶盏,忽然问:“父亲身边那个……那个姓陆的幕僚,还在不在?”
侍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公子说的是……陆先生?”
“去请。”
萧景衡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侍从不敢多问,躬身退出去,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