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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什么光也映不进去了。
没一会儿,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在火堆旁边,垂目看了七七的遗体很久,然后她转过头,视线扫过周围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直播球。
她没有说话。
嘴唇抿着,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然后弯腰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树枝,她握着那根火把,转身朝着那片密林走去。
她走到第一棵树的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火把的末端碰上了那棵树的树干上垂下来的一丛干枯的藤蔓,藤蔓地一下着了,火舌舔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贪婪的、噼啪作响的快意。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
她在林子里走了大约四五十步,火把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簇新的火苗,火苗从藤蔓爬上枝叶,从枝叶蹿上树冠,从一棵树连到另一棵树。
岛上的风是往内陆吹的,海风裹着火舌卷向林子深处,不到片刻,整片天空就被一层翻滚的黑烟遮住了半边,橘红色的火光在烟层的底部跳跃着,像地狱的大门正在被一扇一扇地推开。
远在岛屿西北角的一处地势低洼的谷地中,许莹正蹲在一丛及腰高的灌木后面,用那个追踪眼镜扫描着前方几十步外几个人影的动向。
她引了另一波人过来,正等着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人也送进她预设好的计划里。
可她蹲着蹲着忽然觉得脊背上一阵热。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瞳孔猛地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整片林线都在烧,火墙从东南方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着,黑烟翻涌着朝天上窜,灰烬像雪花一样从空中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
她瞬间站起来转身就跑,脚下的碎石和枯枝在她鞋底下迸溅,她跑得跌跌撞撞的,膝盖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布料破了皮也破了,可她连低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而她身后那几个原本在追她的人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大火。
领头的那个人脸上那股猥琐的笑意瞬间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恐惧,他停下脚步骂了一句粗话,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火墙推进的速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海风把火舌送得又急又快,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把整个林子往下按。
不到一分钟,那几个人奔跑的身影就被从后面追上的火焰吞没了。
他们的惨叫只维持了很短的一瞬,短到许莹甚至没有听清那是不是人的声音。
而她还在往另一个方向跑,跑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上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裂帛似的巨响——
一棵被烧断了根的老树朝着她倾倒下来,主干轰然砸落,粗壮的分枝正好压在她的腰背上。
她整个人被摁在了地上,脸埋进滚烫的沙土里,后背被那截烧得通红的树干压得动弹不得。
火焰从树干上蔓延下来,舔上了她的衣摆、后背、头发。
她感觉到头发在蜷曲发焦,皮肤在发泡破裂,剧痛从她身体被火焰接触的每一寸表面炸开,可她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在这辈子最后的几秒钟里忽然想起了那副追踪眼镜上绿色的光点和它标着霍七七-直播球#07的编号,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来到这座岛上的心情——
那种带着猎手般的优越感的、俯瞰一切的愉悦。
她终于后悔了。
她不该因为一念之趣来这座岛。
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可她的后悔只够她喊出半声。
而在另一边,沈卓然正手脚并用地攀上一片高耸的礁石区。
他发现的火势比许莹晚了一刻,但他离海岸更近,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往海边冲。
他翻过最后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终于看见了开阔的海面,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吐完,目光就被礁石下方那片沙滩上的人影钉住了。
是霍九九。